《玉壶传》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四百二十七、

    陡然冷静来的语气令颜衿打了个寒噤，慕容环抬起，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珠，可睛已经平静得分不清虚实，仿佛刚才还在肆意宣悲伤的人并非自己。

    “婚约既消，侯府……便与我再无系，我再如何不甘，也只能以旧友故的份为他、为他哭一哭，”慕容环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可嘴角再如何用力颤抖，都无法扬起一弧度，“我生在锦绣金玉之，钟鸣鼎之家，爹娘养我教我十几年，岂能任由我肆意妄为，即使他们愿意，我……我也狠不心。”

    “环……”

    “若是可以，我自然愿意嫁过去，哪怕此生孤寡我也愿意。可是不行，因为我是慕容家的女儿……我的祖父曾为尚书，乞老后陛特赐为光禄大夫，我父亲，是当今尚书令，我的兄弟们皆在朝，我的姊妹们，皆与各家有姻亲。”慕容环手指抓着颜衿的衣袖，“就算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她再不忍，如今我已及笄，也得将我嫁去。”

    “可是……你与小侯爷。”

    “左不过寻一个门当对的，不求琴瑟和鸣，只求一个相敬如宾。”慕容环眉间微颤，似是在忍耐着绪，“可是在这之前，总得允我哭一哭，等我为他哭了泪就好了。”

    “胡闹什么，慕容家不至于无能到要你一个女儿家来撑门面！”

    后传来一声暴喝，吓得两女一个激灵，回过去，一个青袍竹冠的公正攀着竹梯，他离得不远，大概已经听了许久两人的对话，这才忍无可忍开了。

    “六哥哥……”

    “不愿嫁就不愿嫁，谁还能拿刀你不成，”公眉皱，“难不成非得将你去，找个人盲婚哑嫁，你心既然放不应泓，嫁了别人就能忘了？若忘不了，嫁过去，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难慕容家连一个姑娘都养不起了吗？”公说着说着，语气渐渐低了去，最后近乎哀求地开，“有哥哥们护着你，环儿，你别傻事……六哥求你了……”

    “再不去一会儿还得来人，把屋压塌了今晚咱们可没地睡了。”颜衿说着爬起抬手一边将慕容环扶起一边哄，“好不好？”

    都说上山容易山难，这上屋屋也差不多，更别说此时瓦上还结着，颜衿和慕容环两个人几乎是一一磨蹭来，慕容环先一步爬竹梯，此时院除了慕容夫妇两人，还有闻信赶来的几位兄嫂。

    慕容环上前几步，顿时在爹娘面前跪：“是女儿不孝，让爹娘伤心了。”

    刘夫人哪里还在意这些，一把抱住慕容环泣不成声，众人忙围上去，几乎忘了颜衿，不过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自个儿扶着竹梯慢慢来，只是没想到这才没多久，竹梯上竟然也凉得手疼，指尖被冻得僵。

    当时颜衿动作快得木檀都没来得及反应，更别说众人面前她更是不敢显，只得站在面着急，见颜衿来，连忙上前扶住她。

    颜衿知晓木檀肯定要说她几句，正转了话题念着手冷，从旁侧递来一个汤婆，偏看去，正是慕容环的六哥。

    “天冷了，姑娘陪环儿在上面待了这么久，先一手吧。”

    “多谢。”

    伸手接过，意顿时驱散手心的寒意，那公朝着颜衿抬手作揖，便也转走到慕容环那边。

    家几位兄也是听到小厮禀告后，这才顾不上其他，着急忙慌地跑来，见到慕容环坐在屋檐也是吓得不轻，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贸然上去，就算是慕容环那最为莽撞的六哥，也只敢站在竹梯上。

    后来又听慕容环在颜衿的陪伴，总算舍得好好哭一场，更是心疼，莫说兄嫂们，就连慕容夫妇两人哪里还舍得计较她今晚此举。

    这边差人回禀老夫人，那边哄着慕容环回屋，又命人端了汤，又劝了众人散去，刘夫人一直拉着颜衿的手谢，不过在颜衿看来自己也没帮到什么，毕竟自己还没说几句话，慕容环就哭来了，说不定换了别人也是一样。

    想着慕容环应该心还有事没有说明，颜衿便留在院陪她一晚，见状刘夫人更是激，连忙嘱咐院多仔细些别怠慢了客人。

    刘夫人忙了许久这才离开，门却见慕容环的六哥在外面等了许久。

    “天冷夜的，你在这里等什么呢？”

    “父亲说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让我在等着，送母亲回屋。”

    “你父亲也是，这么冷的天。”

    母两人同行许久，直到远离慕容环的院后，那公先开了：“今日院那位姑娘是谁？我怎么不知母亲请了别家来客。”

    “她是颜淮的妹妹。”

    直到众人撤了帘帐熄了蜡烛，慕容环这才侧过看向躺在一旁的颜衿：“我要是知母亲今日请了你来，我就不爬上去了。”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上去的，”颜衿笑，“那树就算是我，也不敢在这个天气去爬呢。”

    “那还不简单，应泓之前教我爬——”气氛一瞬间停滞，接着，便听见慕容环低低叹了一声，“咱们在锦绣膏粱，不知比多少人活得还要好，也正因为这样，有些事上总得顾全大局，哪怕心有不愿，还是得去接受。”

    “嗯。”

    “不过我想，锦娘你和你家里妹们，倒也不必为这些事心。”

    “为什么？”

    “还是算了。”

    “说说呀。”颜衿连忙伸手推了推慕容环。

    “你母亲我也见过几次，夫人是个温厚的，若你将来遇上心仪之人，只要瞧着人是好的，想来不会多加阻拦。更何况你哥哥如今这么厉害，又甚得陛青睐，就算对方尚无建树、份低微，那也能提携几分，若他存了什么坏心思，还有你哥哥替你撑腰呢。”慕容环说着说着忽地笑了一声，“就像我六哥一样，小时候我被欺负了，他总是第一个替我的。”

    “母亲……真的会同意吗。”

    “而且……而且经历你父亲早亡一事，我想叔母如今大概也不求什么，只求你们几个孩能平安顺心，若你谁都瞧不上，谁都不想嫁，说不定，她也能答应。”

    “可我想嫁。”

    “嗯？”慕容环忽地直起看向颜衿，可惜瞧不见对方的表，“锦娘你瞧上谁了？”

    “不告诉你。”颜衿轻哼一声，将自己裹在被，“就当是你让我在屋上这么久寒风的报复。”

    慕容环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为此闹了大半宿，但颜衿依旧不肯说，于是直到南华宴上，她还是没打消这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