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传》 - 章一百四十七

    一百四十七、

    正叁月，背还带着些许微凉，但走在光却洋洋的。

    颜衿拜别了皇后走永安殿，分明光宽厚无私地向她倾斜着温度，连石砖上被照的地方也已经渐渐染上了意，可她却只觉浑冰凉，连关节也僵得步履几分踉跄。

    后人见颜衿这般，也都不敢上前，只得噤声跟在她后。

    皇后在门看着颜衿离去的背影，直到垂钰将御寒的披风替她披上，这才缓缓开：“她才十六岁，细细算来那年也不过十岁左右。”

    “娘娘。”

    “去查吧，就算是被屏风挡了，这么大一个活人在那里，怎么会谁都没看到。”

    “是。”

    ——“陛本想着你们父亲因我们的决定而死，打算予你哥哥一个官职，留在京，总比在前线凶险好些。毕竟那时的颜家只能靠颜淮一人担着，若是他再了什么意外，你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而你哥哥听了我们的提议后，只问了我们一句话。”

    ——“他问：‘既然未能将我们赶尽杀绝，见我如今还活着，他们会放过颜家吗？’。”

    等回过神来时泪已经打了面庞，颜衿生怕被看异样，连忙用手帕拭去，可不知怎得，泪已经停不来。

    ——“京城好，但总比不过临湖自由，要是觉得不自在，等爹爹忙完了，咱们就带上你娘去游山玩。把谨玉丢在京城待着，反正他一个人也待得住。”

    夜里颜衿抱膝坐在卧房门的廊，她没让木檀她们在楼上陪着自己，木檀见她今日从里回来后状态不对劲，可问了好几句颜衿也只是说她多心。

    陛赐给颜家的府邸很大，再加上颜淮这几年的经营，即使站在楼上也看不到尽。

    低用发簪挑着脚边的烛灯上的灯芯，看着烛焰随着自己的动作忽亮忽暗，从绣楼上往外看去，颜府各院亭台楼阁上都挂着了烛的灯笼。

    直到听见楼传来脚步声，颜衿这才抬往看去，颜淮正提着一盏灯笼独自来到院。

    颜衿想着今晚颜淮肯定会来，自己也一直在等他，毕竟颜淮前去门接自己时看见她那个样，怎么会不来问自己发生了什么？

    大概木檀她们也没想到颜淮会独自一人过来，但颜淮也没对她们说什么，径直走上楼，颜衿已经举着烛灯在门等着他。

    屋里没有灯，或者说都被颜衿压灭，屋唯一的光源只有她手里的烛火。

    “今天你在是遇到了什么事？”颜淮一门就开问，“母亲同我说，你去东见了太妃。”

    话音未落，颜衿一把抓起颜淮的手掀开衣袖，手臂上一条刚结痂没多久的伤疤清晰可见，颜淮没反应过来她的动作，此刻想收回手也已经迟了。

    “是猎时候受的伤？”颜衿收回手，转走到柜前将那半盒玉膏拿过来，颜淮见状随即开：“不用了，我自己屋里有伤药。”

    结果颜衿小脸一板伸手就要去扯颜淮上衣，颜淮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想到她现在这样想必是在里遇到了什么。并不打算开回答，颜衿努力挣扎想要脱开他，颜淮便用力将她又拉近了些：“你在里遇到了什么？”

    颜衿回想起皇后与自己说的那些事，心里酸楚，本想毫无顾忌地扑在颜淮怀里哭一场，但听到皇后同自己毫无缘由说起这些，颜淮少不得会因此生疑，说不定还会去暗查个明白。

    转念又想，自己已经答应皇后，绝不能主动提起今日发生在书房的事，自然也不能让颜淮察觉到。

    “我今日去见太妃，猎那日没有见到她，于是多说了些话。太妃那天自己不适，于是留在里休息，太殿回来后与她说起猎上发生的事，提到你被飞箭伤了手臂。”

    屋里稀少的光亮掩盖住了颜衿此时的神，听见她这样说，颜淮便以为今日去门接她，那时她的脸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开：“飞箭无，我那时也是一心追着前猎，无意间撞在后人的箭上，一小伤而已不碍事。”

    “真的是无意间吗？”

    一时语，颜淮面对颜衿直盯着自己的双，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颜衿趁机挣脱他的手，接着去扯颜淮的外袍，他此时也不再抗拒，顺从地褪上衣将手臂上的伤疤。

    伤虽然已经结痂，但还是极为可怖地攀爬在肤上，颜淮说着是无意间受的伤，可颜衿看着伤疤的度，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只箭本来所指的是颜淮的手臂，还是心？

    药膏落在肤上有些生凉，颜衿指腹轻柔地将其在伤疤上抹开，自己手上的疤痕已经消退了不少，想着此时给颜淮用上应该也还来得及。

    颜淮坐在独靠椅上，沉默着任由颜衿在自己手臂上动作，等到她松开手自己正要准备穿上衣裳时，颜衿的手指便又落在自己的侧：“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旧伤而已，早就好了。”

    “……”

    “别院那次了刺客，从颜家本宅赶过去的时候一时心急便没躲开。”

    “这里呢？”指尖落在他的肩，那里有一已经不太明显的刀伤。

    “夺回楠煌州时被对面北夷兵用刀劈了一，有肩甲在没有受太重的伤。”

    ……

    颜淮上还有许多旧伤，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留的，如今早已愈合只剩些许痕迹，再被绫罗绸缎一挡，别人瞧着自然不知晓颜淮上会有这么多的伤，而且这些只是此时能看来的，其他早就瞧不来的呢？说不定更多。

    虽然知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刀剑无，受伤自然不可避免，但说是这么说，亲看着颜淮上这些实实在在的伤，心里自然不会像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颜淮从未告诉过家里人自己受过怎么样的伤，只是他每次都好端端地回来，每次吊着的心也总能放。

    “何必呢？”颜衿忽然轻叹一声，绪不明地说，“有母亲……还有父亲的庇护在，留在朝随便谋一个差事，总比受这些伤来得好。”

    “颜家能靠父亲一时，却不能靠他一世，更何况以我的，哪里能心安理得地躺着享受这一切。”颜淮手掌落在颜衿披散在背后的发上，她刚才取了簪挑烛火后就随手放在一旁，任由满青丝就这么随意散着，“毕竟我是兄，是，颜家还需要我撑着。颜明生沉默，颜殊羸弱，儿未来的婚事也得考虑。他们如今在京渐渐大了，我总得为他们开始打算，颜家在京站得越稳，他们未来便少一些麻烦。”

    “可颜家在京站得越稳，便越有人想让颜家事。”颜衿手指落在颜淮手臂那箭伤上，“此番可以借着意外在猎众目睽睽之动手，那以后呢，若是在战场上呢？”

    “战场上谁又能说得清，不过是各凭本事。或许老天见颜家还离不开我，所以每次都平安回来了。”颜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