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青史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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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笔如刀,刮骨疗伤

    太史令署的

    烛火在太史令署摇曳,映照着十几张惨白而疲倦的脸。

    竹简堆积如山,几乎要淹没案几。空气瀰漫着墨、汗和一近乎绝望的焦虑气息。这是嬴政达「抹除凰女存在」詔令的第七日,史官们已连续熬了六个通宵。

    太史令李青坐在主位,这位六十岁的老臣鬚发皆白,手握着一捲即将被「修正」的《秦记》。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他即将亲手刮去的,是整整十年的真实记忆。

    「诸位,」他声音沙哑,「今日必须完成前十年的修订。陛……等不得了。」

    面响起压抑的叹息。

    ---

    逐条「修正」的荒诞会议

    灭韩

    年轻的史令史赵简举起竹简:「《秦记》载:『韩王遣死士劫凰女问天机。帝怒,一月破新郑,俘韩王安。』」

    「这怎么改?」他几乎要哭来,「整段都是凰女!」

    坐在角落的老修撰徐直闭片刻,缓缓:「刮去『凰女问天机』,改为……『韩弱而近,为东必取之地』。」

    「可韩王劫人是事实——」

    「现在不是了。」徐直打断他,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事实是陛说的算。」

    灭赵

    「这更难,」另一位史官翻开另一卷:『赵王迁辱秦俘,凰女独赴反遭囚禁濒死,帝亲率大军破城,手刃赵王。』」

    眾人沉默。

    赵简低声:「赵王确实囚禁过凰女大人,我记得那时陛……」

    「宿敌。」李青忽然开,声音疲惫不堪,「就写『秦赵世仇,平之恨未雪,帝誓灭之』。其馀的……全刮掉。」

    淹大梁与瘟疫

    「这卷最麻烦,」徐直摊开一卷格外厚的竹简,「灭魏、淹大梁叁月、瘟疫爆发、凰女救治——四件事缠在一起,本分不开。」

    竹简上密密麻麻记载着:

    【嬴政二十二年】

    秋,王賁引河大梁,叁月城坏。

    冬,大疫,死者十万。

    凰女亲赴疫区,救民无数。

    帝命天郡县效仿其法。

    「瘟疫那段全删,」李青闭上,「就写『淹大梁,魏王假降,魏亡』。没有瘟疫,没有救治,没有……她。」

    「可各地郡守都有记录,」赵简急,「凰女大人的药方至今还在用——」

    「那就说是太医令研发的!」李青猛地拍案,烛火剧烈晃动,「陛要的是她不存在!不存在的人,怎么可能救人?!」

    死寂。

    只有刀笔刮削竹简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在啃歷史的骨

    灭楚

    「灭楚这段最棘手,」徐直翻阅竹简的手指在发抖,「《秦记·二十叁年》载:『楚将项燕得异人助,阵前设奇阵,秦军李信大溃。后探知,异人金瞳,疑似凰女。帝震怒,倾国兵六十万授王翦,誓平楚地。』」

    竹简「啪」一声落在案上。

    「不能写,」李青闭上,「一个字都不能留。」

    「可王翦将军的六十万大军——」

    「就写楚国最大,非倾国之力不能克。」李青睁全是血丝,「其馀的……全刮掉。」

    荆軻刺秦

    「这段必须大改,」徐直指着竹简,「原文:『燕使荆軻献图,图穷匕见,凰女扑挡刃,剧毒,帝七日不眠以血相救。』」

    「怎么改?」有人问。

    「就写『荆軻刺秦未遂,被诛』,」李青的声音越来越轻,「其馀的……都是妄言。」

    「可咸的老人都知——」

    「那就让知的人都闭嘴!」李青终于爆发,老泪纵横,「你们以为我想吗?我在这里刮了六天,刮掉的是我亲见过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救过我孙的命!她劝陛减了我家乡叁年的赋税!现在我要告诉后世: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署只剩烛火剥裂声与老人压抑的哭泣声。

    ---

    「完」的新歷史

    良久,徐直哑声开,像在总结一份判决书:

    「所以,最终版本是:」

    「灭韩——韩最弱,杀儆猴。」

    「灭赵——世仇宿敌,不得不除。」

    「灭魏——魏之弱,不復振。」

    「灭楚——楚最大,为灭齐燕必先除之。」

    「灭燕——燕丹派荆軻刺杀陛。」

    「灭齐——齐王建昏庸,不战而降。」

    「匈——蒙恬率二十万大军北逐。」

    「后——陛未立后,原因不详。」

    「所有仁政——皆为陛圣明独断。」

    他停来,环视眾人:「还有遗漏吗?」

    赵简举手,声音细如蚊蚋:「那……驪山行呢?陛每月都带她去,那些共的时光……」

    「陛勤政,偶至驪山休憩。」徐直面无表

    「那太凰呢?那白虎只亲近她——」

    「祥瑞神兽,忠于陛。」

    「那咸西市百姓曾夹呼『护国凰女』——」

    「百姓愚昧,误传谣言。」

    「那她教人识字、劝陛少刑杀、提议修渠、改良农——」

    「够了!」李青嘶声打断,「赵简,你还不明白吗?从今往后,这些事要么是陛的,要么……从未发生过。」

    ---

    最后的叹息

    烛火即将燃尽。

    署十几名史官,每人面前都堆着刮削来的竹屑——那些都是被删除的「真相」,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赵简看着自己手那捲修订完的竹简,上面记载着「嬴政十年」的全新版本。

    乾净,简洁,空

    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被抹除得如此彻底。

    「太史令,」赵简抬起里有泪,「我们这样写……后世会信吗?」

    李青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简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老人缓缓说:

    「他们会信的。」

    「因为歷史从来不是真相的记录,是胜者的自述。」

    「百年后,千年后,人们读到这些竹简,只会知:秦王政英明神武,十年间勤政民,天一统。」

    「不会有人问:他夜批奏时,谁在旁边为他掌灯?」

    「不会有人想:他减赋时,是谁在他耳边轻声劝諫?」

    「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女,让这位帝王笑过、怒过、脆弱过、像个人一样活过。」

    老人站起形佝僂得像背负了整个时代的重量:

    「这就是陛要的。」

    「他要的歷史里,没有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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