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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试传胪后第叁日,赵绩亭往吏领了告,授大理寺丞,正六品。

    大理寺掌天刑狱,寺丞位列少卿之、评事之上,专司复呈报的重案。

    本朝重刑名,大理寺丞虽品秩不,却是实打实的要职,稍有疏失,便是一条人命。

    赵绩亭接过那方铜印时,掌薄汗。

    他想起母亲常说的话:“你祖父当年在大理寺一十九年,虽官阶不,但经手的案卷堆起来能填满半间屋,从无一件错判。”

    母亲说这话时里有光。

    祖父后来蒙冤狱,不久在狱病重逝世,从此母亲的人生改变。

    如今他也了大理寺。

    同僚有几位老资格的评事,见他年轻,面上虽客气,底却带着审视,认为他虽有才华,得圣心,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纸。

    赵绩亭每日早早到衙,将积年的旧案卷宗翻来细看,边看边录,遇有疑便用小楷写在纸条上,贴在卷侧。

    这日午后,他正伏案看一份二十年前的劫杀案卷,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一看,竟是少卿秦大人亲自来了。

    “绩亭,”秦少卿年过五旬,须发半白,面却红,笑时角的皱纹堆迭起来,像一卷泛黄的案牍,“还在看这些旧案?”

    赵绩亭起行礼:“官初来乍到,恐有疏漏,多看些旧卷,也好熟悉规矩。”

    秦少卿,踱步至他案前,随手拿起一卷,翻了翻,动作停顿了一

    那是赵绩亭贴在上的纸条,上写着:“此案人证叁人,所言死者遇害时辰相差一个时辰,卷未载为何采信寅时而非卯时之说,律,时辰差一,当复讯。”

    秦少卿看了片刻,抬望他,目光里多了些欣赏:“你这份细心,倒像一个人。”

    赵绩亭垂眸不语。

    “你祖父当年在大理寺,也是这样,一卷案能看七八,”秦少卿将卷宗放,拍了拍他的肩,“好好。”

    说罢转离去,走到门忽又停住,回:“明日有桩新案,你随我去刑会审。”

    赵绩亭躬

    待秦少卿走远,他才慢慢坐,望着案那方寒梅砚,他来大理寺时带的,正是通州老先生所赠、后来又转赠明月的那方,还有一方在他这里。

    明月那夜说“日日都在用”,他便想着,自己也要日日带着,仿佛这样便能与她同在。

    砚残墨未,映着窗纸透来的日光,泛着幽幽的青。

    国监女试讲通过后,她正式成了孟夫人的门弟

    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往孟府听课,余的日便在家温书习字,间或往齐王府陪赵念祯说话。

    这日恰是二十五,傅明月一早便往孟府去。

    秋了,路旁的梧桐落尽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的天。

    她坐在车里,怀揣着昨日写好的文章,孟夫人上回留的课业,论《汉书·刑法志》“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一句。

    车行至孟府门前时,日刚刚爬上墙

    傅明月了车,正要递名帖,忽见门一个穿青绸直裰的年男,眉目清隽,颌叁缕须,一派儒雅气度。

    那人见了她,微微颔首,侧让过,门上轿去了。

    傅明月未曾在意,随丫鬟往厅去。

    孟夫人已在厅等候,见她来,招手让她坐。

    “方才去那位,是御史台的秦大人,”孟夫人斟了茶推过来,“他来送这个月的邸报,顺说了桩事。”

    傅明月接过茶,静候文。

    “圣上有意扩大女科考的名额,”孟夫人语气平淡,“从明年闱起,国监女生徒可增至叁十人,秋闱录取名额也从叁人增至六人。”

    傅明月心

    “这是好事。”她轻声

    “是好事,也是难事,”孟夫人望着她,“名额多了,应试的人只会更多,京名门闺秀、各地才女,哪一个不是苦读多年?你若想从这叁十人来,便要付比旁人更多的功夫。”

    傅明月垂眸:“学生明白。”

    孟夫人,从案取过一册书递给她:“这是我新得的《唐律疏议》钞本,里有许多批注,是我当年备考时写的,你拿回去细看,回授课时,我要考你。”

    傅明月接过书,翻开封,只见扉页上写着两行字:“刑律者,国之重,不可不慎。然律为死,人为活,执律者当知权变。”

    字迹秀逸,正是孟夫人亲笔。

    自孟夫人门,所授者不止经义时策,更有为官之世之理。

    这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孟夫人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夫人,”她抬起,认真,“学生必不负所望。”

    孟夫人望着她,极淡的笑意:“我不需你不负我所望,只需你不负自己。你且记住:女仕,不是求人施舍,是凭本事挣来的,你有多少本事,便能走多远的路。”

    那日授课结束时,已是申时叁刻,太还没落

    傅明月辞别孟夫人,正要登车回府,忽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巷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傅姑娘,”小厮气吁吁,“郡主不在府里,在外面怎么找也找不到,王爷说您知郡主在哪里,找到她记得劝她回府。”

    她心,想到今日沉怀发,当即吩咐车夫往城门去。

    车穿过闹的街,穿过稀疏的巷陌,终于望见城门的廓。

    傅明月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城门立着一人影,穿石榴红披风,正是赵念祯。

    她了车,快步走过去。

    赵念祯听见脚步声,回望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明月,你来了。”

    傅明月走到她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城门外,官向北方延伸,没灰蒙蒙的天际。

    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队人渐行渐远,最前那匹黑上的玄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天地相接

    “他走了。”赵念祯轻声

    傅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却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赵念祯又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到尾,一次也没有。”

    傅明月心一酸,握她的手。

    赵念祯忽然笑了,笑得眶泛红:“明月,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从未心悦过我?若有一,怎么会走得这样脆,连回看一都不肯,就这么狠心。”

    “郡主。”

    “明月我知了,”赵念祯打断她,“他不仅不喜,还怕连累我,是替我想了千般万般,都怪我一直把喜加在他上。”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意。

    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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