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 50:提醒还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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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愍琰、怡亲王皆未立刻作答,二人诡异的保持着同频率的沉默。

    白日的光线透过细密的窗棂斜,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切割明暗错的格栅,也将空气浮动的微尘照得无所遁形。一格外明亮的光,正正打在书案央那两封摊开的信笺上,墨迹在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刺目。

    崔愍琰指尖捻着那页让陈嵊暴如雷的状书,目光沉静地逐行扫过。信上所陈,事无细,皆是旧年盐案那些本应随岁月湮灭的隐秘账目细则——何时、何地、经手何人、银钱数目、乃至当时为掩人耳目所用的特定暗语,无不罗列详实,宛若亲历。饶是崔愍琰心早已锤炼得如磐石,阅至关键,眉心亦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蹙,虽瞬即平复,却已在他心底投重重疑影。

    他放这封,转而拿起怡亲王带来的那封东信函。两相对照,无需费力推敲,一个清晰的结论已如寒冰般浮上心。这两封信,一明一暗,一急一缓,箭镞所指,皆是他崔愍琰。其一,东主人谢运璋那多疑如狐、骘似蛇的,已然对他生了尖锐的猜忌,这并非寻常敲打,而是近乎摊牌的试探。其二,他这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崔府之,怕是鬼。

    盐案旧账,所有收尾细节,普天之,除他之外,本应只有三皇谢惟渝知晓。为防不测,他作为谢惟渝埋得最的暗桩,历年所为之事,皆一式三份,留有绝密记档,一份呈送谢惟渝,一份自秘藏,另一份……他原以为万无一失。

    此刻竟凭空冒如此一位对了如指掌的「苦主」,除了府有「鬼」,窃密与外敌,他想不到第二可能。

    心念电转间,惊涛骇浪已在意海翻涌,然崔愍琰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他甚至角微扬,勾起一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仿佛手所持并非命符,而是无关要的闲杂诗稿。

    这般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定力,一是源于这些年漩涡心,历经无数明枪暗箭、诛笔伐所淬炼的钢铁心;二来,他既敢当初与谢惟渝合谋,在盐案刻意留纰漏,布此局引东彀,自然早已备后手,有那圆谎收尾、甚至反戈一击的自信与能耐。

    相较于心浮气躁的陈嵊所带来的那封「明枪」,怡亲王手这封源自东、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暗箭」,才是真正的危机所在,其凶险程度,远超前者。

    谢运璋此人,心思之缜密,疑心之重,堪称罕见。要取得他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都需耗费无数心血与算计,如履薄冰。一旦被他疑心,便如被毒蛇盯上,不死不休。如今他既已对怡亲王这等老臣都起了疑心,不惜以旧案敲打,那便意味着东的清洗与戒备已升至前所未有的级别,绝不仅仅是信件敲打这般简单。

    殿一时静默,只闻更漏滴答,声声人。

    崔愍琰终于抬起,目光先掠过气犹未平的陈嵊,最后定格在面凝重的怡亲王上,他手仍握着那封东来信,指尖无意识地用信笺边缘一轻敲着光洁的紫檀木案面,发极轻的“嗒、嗒”声,每一声都似敲在在场之人的心坎上。

    “王爷,”他开,声音平稳,听不丝毫波澜,“青玄真人也有些时日了,殿近日诊疗的形究竟如何?”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关切,然在座皆是人,岂会听不此话背后的意。

    青玄乃怡亲王举荐,若太因此人或有反复,或其「修仙问药」之事被有心人利用大文章,怡亲王首当其冲,而举荐之功,瞬间可变为命之符。他此刻问起,既是试探东近况,亦是在醒怡亲王,两人此刻已是一绳上的蚂蚱。

    不待怡亲王细答,崔愍琰已缓缓起,手握那信,踱步至窗边的博古架前。架上陈列多为古玩珍奇,在透过窗棂的日光泛着幽冷的光泽。他信手取一件巧的鎏金双鹤团海棠纹镂空金香,置于掌心,漫不经心地转动把玩,目光却似穿透了前的,投向了更远莫测的朝局。

    “三殿已然奉旨前往漠安置鼠疫,”他背对着二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漠安之事,看似凶险,实则是积累威望、彰显仁德的绝佳机会。以三殿之能,平定疫当不在话。待他功成返朝,陛圣心欣,只怕这天平,又要向那边偏移几分了。”

    他顿了顿,将香轻轻放回原,发细微的磕碰声,这才转过,目光扫过神各异的怡亲王与陈嵊,最后落回手那封几乎要被汗渍的信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去岁祭天大典,太殿已是撑病,勉力为之,朝野有目共睹,其艰辛不易。今岁夏至祭地大礼,迫在眉睫,殿若仍未见起,届时即便我等臣工如何恳切规劝,只怕陛为江山社稷计,为典礼庄重计,也难免会将这主持之责,到年富力、正值盛誉的三皇。”

    此言一,书房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祭礼主持权之争,历来是国本动向最的风向标。若连祭地大礼都落三皇谢惟渝之手,那东储位之动摇,便几成定局。而他们这些被打上东烙印的臣,又将何去何从?

    崔愍琰这番话,轻飘飘的,却似一块石投潭,激起的何止是千层浪,更是关乎所有人命的惊涛骇浪。他站在光影,面容半明半暗,唯有那双邃的眸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如暗夜惊电,照彻一室惶惑。

    崔愍琰垂首立于案前,指尖无意识挲着袖一枚温玉佩——那是去年崔元徵生辰时,他命人用南塘玉雕成的鹤衔芝草佩,原本计划此次归乡亲手为她系上。此刻,这玉佩却像一块烙铁,得他心

    “王爷,”崔愍琰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缓,却掩不住间一丝沙哑,“青玄由您举荐,东疗愈的细节、殿近况,唯有您最清楚。如今夏祭迫在眉睫,三皇那边已借着治理漠安鼠疫的功绩步步,若我等再无法掌握太真实病势,只怕……届时周益均只需在左丞位上稍作文章,谢惟渝便能以‘国本当立贤’之名,将东最后一基连起。”

    男人抬看向怡亲王,目光如刃,却见对方避开了视线,只盯着案上一卷摊开的《山海舆地图》。空气凝滞,唯闻更漏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谢运璋此人,心思缜密到近乎诡谲。

    他虽放任朝野传播自己“沉迷丹、命不久矣”的风声,东却如铁桶一般,连每日诊脉的医案都需经三重密印封存。莫说外人,便是谢重胤派去的御医,也只能从太偶尔面时苍白的脸窥得一二凶险——而那一二分虚实,反倒更令人心生寒意。

    “可,我们连太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病骨支离’,都难以断定。”崔愍琰向前半步,袖玉佩不慎撞上案角,发极轻的脆响,“他去岁冬至祭天时撑病,是作态还是真危?此次夏祭托词不,是谋略还是力竭?王爷,东若真已油尽灯枯,我等早该另谋退路;若这只是请君瓮的局……”他顿了顿,动,“只怕你我皆成棋局弃,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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