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zhong(年上) - (番外)北雁南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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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末,北京,大雪纷飞。

    那是一个冷冬,新闻报,那是一场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世纪初的大雪。

    夜了,整座城市都像被一层厚棉压着。

    窗外的街灯被风雪模糊成一团光,风从屋檐上掠过,卷起落雪,打在窗玻璃上,一层又一层。

    书房的灯光照在胡桃木的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茶的香气,混着一檀木味,他一贯喜的那,安定又带着旧意。

    文件摆在桌上。

    纸封面上印着蓝的标识,边角微微卷着,带着途寄来的折痕。

    他用拆信刀轻轻一划,纸页在空气里发脆的声音,像雪层被切开。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串英文和数字,健康报告、心理评估、医生签名。

    字净、整齐、严谨。

    她的况不好。

    “轻度贫血,降,饮不规律,神萎靡,但生命征正常。”

    心理医生的评估更专业化,“患者近期绪趋稳,建议维持现有药量与监护频率。”“依然存在绪冷淡与被动顺从的倾向。”

    他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个字都冷静得近乎平和。她的呼,她的温,她说话时的迟缓,她所有的疲惫,都被整齐地切成数据,变成了报告表里的百分号和数值。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

    纸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伸手去抚那几行字。

    指腹过,纸面冰凉,几乎没有质,却有一极轻的起伏,那是笔迹留的浅痕。

    也是她远方的气息在纸上停留过的地方,隔着万千山。

    他顺着那痕摸过去,像是在描一条脉。

    冷意,顺着指尖,一寸一寸往上爬,爬到手腕、臂弯,最后在停住。

    “她不该苦成这样。”

    良久,他把文件合上,迭得整整齐齐。

    屋静得只剩外大雪的呼啸声。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睛。

    脑里浮现的不是报告,不是医院,而是她在医院里那句“我想去澳洲”。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甚至带着一虚弱的气息。

    一字一句地落在他心里,却本不像是在请求,更像一记宣判。

    他当时答应得太快了。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若有所思。

    他觉得她不该这样。

    不该不听话。

    不该离开他。

    她想要自由,可自由却让她病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可笑——当初他让她留在边,是为了她好。

    可她偏不信。

    她偏要走。

    她不明白,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场慢病。

    他叹了一气,把报告放屉里。

    夜被白光吞得只剩一层灰。窗台结着冰霜,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小的珠,在灯光里闪。

    他靠回椅背,闭上,听着窗外那场几十年未遇的大雪。

    窗外的风一阵阵地刮,像在推搡整座城市,却又带着一钝重的迟缓。

    新年,快要到了。

    他这时候最忙。

    每天的节奏像一张网,几乎没。上午要开会,总结,还要布置一年的政策规划。午要批阅一沓沓的文件,那些是各系统的工作汇报与请示。晚上回家依旧要忙,灯亮到半夜。

    他习惯在夜里理事,安静、无人打扰。

    新年将至,家里看上去是有年味的。保姆早早就收拾屋,添了喜气。联,福字,门还挂了桃木和桂枝,她还煮了糯米团,说是“除旧迎新”。

    可今年太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风和屋的钟声在对话。

    唯一有生气的,就是他书房里的茉莉了。

    靠窗的那一角,光能照到一

    北京的冬天太冷,茉莉不开。它缩成一丛小叶,颜发暗,枝条上还有零星几个瘪的苞。

    有时候他批完文件,看一,会用壶剩的温往里倒一

    于是那就一直留着。

    夜时,灯光落在那盆上,白釉反着光,几乎像雪的颜

    那天,是腊八,家里来了客人。

    他也并不意外。

    门一开,寒气便直来。

    她站在门

    一大衣,肩上落了雪,发梢也。但那气度,却依然未改——整齐、克制、骄傲。

    “打扰了。”她轻声。

    保姆把门关上,没说话,悄悄退了。

    书房门先是被敲了两,推开,宋仲行抬看了一

    “稀客。”他说。

    她走去,站在他面前,环视了一圈书房。

    “你得意了?”她问,语气温柔得近乎面。

    宋仲行坐着没动,手指轻轻扣着茶盏。

    “我尽职。”

    他的语调平稳。

    “尽职?那是我父亲。”

    “我知。”他轻描淡写,“更该尽职。”

    她的神终于变了,冷笑一声,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脆。

    她往窗台那边看了一,忽然明白了什么,开

    “哦,我是不是打搅了你的好事?”

    “你居然也会金屋藏?”

    她走得更近,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真让我大开界。宋仲行,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他终于抬

    “你说的好事,”他淡淡,“倒也谈不上见不得人。”

    孙世桢挑眉,笑得更,“那可真要恭喜你。怎么,到了这个年纪,也开始玩老夫少妻那一了?”

    宋仲行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笑,说:“人到了这个年纪,除了责任,总得留私事藉自己。”

    他这话说得像是一从容的自白,又像在对她,也对他自己的宣判。

    孙世桢几乎要发笑。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他居然敢承认,甚至带着自得。

    他没有怒气,也没有愧意,甚至没有辩解,只有一份无波无澜的坦然。

    屋里只剩茶香,一冷掉,风还在,雪声细得像白噪音。

    “你不怕丢人?”

    “丢人?”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却又笑了。

    “世桢,”他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怜悯,“你该明白,世上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看上去面。”

    屋里忽然安静。

    风声大作,雪粒被卷起,在空气里撞,打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地碎成白,玻璃被敲得发低低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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