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520节

到三峡以前，航运成本都是很低的，大概只略于继续沿海北上，沿岸停驻的路线，一天两顿，每顿一大碗稠粥，这对被划分为特别救灾安置区的江北来说，已不算是什么大事。

    而灾民呢，喝两天稠粥之后，那称王称霸，一条贱命看淡，不服就的心思，也就随着稠粥一起被吞腹，这些还没有完全来得及彻底匪化的灾民，一个个就重新老实忠厚起来，开始关心起自己要被分去耕的土地了，也很羡慕那些能被挑选去工的民。

    ——这些民往往都有一个神秘的向导，大概和军有关，但古怪的是，原的军里来的向导，不知为什么，却很熟知买地这里的规矩，还能沿路教他们一些扫盲班的知识……

    这些民向着老乡打探到了这些消息之后，也到大惑不解，不必有多的学问，他们也能觉得来，原的局势，背后怕是有猫腻呢。

    国家大事，对于民来说当不得饭吃，大家更关心的，当然还是明日的饭辙，很多人的视野甚至都达不到级的度，连县级都是勉，他们只知自己生活的村镇起来了，连年也没什么收成，又旱，还有疫病，日实在是过不去，刚好有人要南，便跟着一起走了。

    要说是谁决定往南走，来江北栖……好像也说不来，无非是从众而已，他们那被饿得所剩无几的心思，几乎全都用在吃喝上了：南的时候，都是藏着自己带的粮，又觊觎着旁人的那吃的，每日打尖休憩时候，怎么去野地里觅找，有家小的还要照看好了，生怕孩被人偷去吃了。

    仅仅是考虑这些，就已经足够劳了，谁还在乎县里、府里的事呢？也就是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了江北这里，都有了稠粥吃，民们见了面，不必费尽心思地算计着对方的那粮，大家的话这才多起来，可以坐来聊聊家里的事了。

    到了这时候，你一句我一句，大家逐渐这才拼了家乡的全貌：原这一，的确是非同小可，上到和京畿接壤的漳河畔，到洛以南以至于往江北一条路上的沿岸州县，都是陷动之，大批大批的死人。最先的虎牢关，山灾民原，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有一支军成型了。

    他们自号是‘顺应天意、拨反正’，大家都叫他们大顺军——大顺军势如破竹，从虎牢关一路打到商都，把商都拿之后，亮明旗号，又想去攻打京畿，这条线上的乡亲，就是较早南逃难的，他们基本都是见识了家乡死人的画面。

    “怎么能不死人！那些富地主，家里房修得好的，献了粮库的也还罢了，一旦敢于抵抗，那就是阖家绝！颅垒起来京观，完了再烧掉——至于那躯壳，可舍不得烧了，都是砍来晒成脯！大顺军吃得好啊，时常能开荤，他们的兵，睛和野狗一样亮那！黑夜里都会发光，比咱们雀蒙的老百姓可看得清楚多了！”

    不从前吃不吃，但反正在攻打京畿时，大顺军是吃人的，而且因为吃人的关系，军粮来源扩充，战斗力还更提升了不少。也成功地吓到了战区的百姓，让他们放弃幻想，纷纷大举南——税是可以的，谁来都税，但若是大顺军不想收税，只愿意吃人的话，那这日就真的过不去了。

    后来大顺军是因为什么，放弃攻京畿，这个不是百姓所清楚的，就像是民也不知，江北已经成为了特别救灾区，所有救灾事宜，‘悉由买活军办事便宜主理’，而这个决议达之前，京城官场又有多少官员，因为一些四六不沾的理由丢官狱。他们能拼凑起来的，不过是大顺军的动向：

    攻京畿而不得，或者说， 或许一开始就是佯攻吧，因为大顺军并未在京畿和官军战太久，好像只是稍作试探，不几日功夫就调转方向，以闪电般的速度，急行军猛攻洛。并在半个月的围困后，成功地引发洛百姓，开城门放大顺军，‘大屠三日，烧尽’——大顺军竟履行承诺，并不屠杀城平民，而是在百姓通风报信之，将城里和福王相关的所有门，全都灭门！

    除了一些素有清名，与人为善，得到里坊贫民担保袒护的等人家之外，洛城被屠而死的人丁，何止万人？从洛城逃的百姓，谈到这几日屠城，也都是变——很显然，他们大概多是有些家的，这才会在事后仓皇南，洛城那些活不起的百姓，都是欣鼓舞地加大顺军了，被吓跑的自然不会有侥幸逃过一劫的小人家数量多。

    这么总结来，整个原其实就是在行针对富的清洗，有些洛更南的人家，比较有见识，有远虑的，也没等大顺军来，赶先逃了，舍了田地不要，把存粮也留了不少在家里，只带了不招人的份量，宁可和大家一起忍饥挨饿地到江北来，隐姓埋名重新白手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