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65节

    笼岛，这座从未得到太多人重视的岛屿，现在是频频被各路人等提起的，对田总兵来说，笼岛的封闭是让人遗憾的——笼岛的港并不开放给外来船只贸易，只是承载他们自己的海船来回运输，福建的对外港还是以云县、尾、泉州为主，锦衣卫那里，即便搜集到了一些报，也是秘而不宣，田总兵现在也不知，买活军这几年到底新造了多少让人闻风丧胆的新式海船，或者说，他们的造船技艺，是否又有新的发展。

    两年前，买活军的师用船，很多都是商船改造，以鸟船为主，只是仰仗红衣小炮的程而已，如果行接舷战、撞击战，未必能完全取胜。买活军只有一胜利办法，那就是在敌军接战之前，轰烂他们的船。

    说到愤怒时，还飞起一个竹茶杯来砸朱参将，把朱参将砸得抱鼠窜而去，田总兵这才略微消气，在书房独坐了一会，兀自皱眉凝思，好一会才猛然起，走到书房去，请了谋主胡师爷来，两人先用了一杯茶，田总兵才请教，“胡先生，正所谓兵贵神速，买活军大军发来壕镜，倘若我们并不手掺和，壕镜没有资支援，此战的结果其实不问可知，买活军在新安岛驻扎不动，却又是所为何来呢？”

    两年后的今天，三角帆、船首帆已经随可见，大多数船只的速度都提起来了，买活军的速度或许不再是优势时……他们舰队里已经全是新船了，而且所有的船只都比常见的鸟船要大了两三倍，甚至要胜过了弗朗机人停泊在壕镜的战船。毫无疑问，这样的船只，全都是买活军在笼岛的船坞里造来的。

    田总兵年富力，当然不甘心就此辞官归隐，值此风雨来之际，他只能加倍谨慎，格外约束手，不敢惹上半麻烦，对利熏心的朱参将，他当然没有好脸。

    朱参将被田总兵一顿痛批，“打？你拿什么打？那些小招数除了引火烧还有什么用？怎么，你当他们还真指望那些渔民来供给大军宿？笼岛往这来只要几天航程你不知？瞎七搭八，狗不通！百姓们担的甜井那是泡茶喝的！大军吃用，人家不会在新安岛上打吗？往里毒，指望毒倒大军？你自己想想，你说的那都是什么鬼话！”

    两年前，买活军的师或许还要仰仗谢六的神力，但两年后的今天，当田总兵听说了舰队船只的数量以及规模时，他就知，买活军的舰队又有了质的变化。

    虽然田总兵是武人，但朝的总兵个个也都是知书达礼，心里自有一把小算盘，他虽然没有看过的数据，但从羊城港的兴衰来看，沿海如今崛起的诸多海港，实际上已经分了许多羊城港的生意，尤其是买活军的云县、尾、泉州三大港，和朝的贸易份额应当是逐年加大。

    这些贸易，来自于广府之外的区域，也意味着那些沿海的省要比从前更富裕，上缴税银时应当也比从前要脆，如今对广府的依赖很可能没有那样密切了，田总兵已经嗅到了政治氛围上的变化——这半年来，羊城港人事更迭频繁，而且驻守太监也换人了，又加派厂卫住，一副要借机兴起大狱的姿态，吓得羊城巡抚挂冠求去，广府布政也不断告病，看来，田任丘那条毒蛇，已经盯上了广府，即便买活军没有手，羊城港也早已是风雨来了。

    是了，这才是田总兵最担心的事，朝的军对上买活军，肯定是一即溃，如果买活军盯上了广府，羊城港将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而田总兵在朝这里的官路也就到了，甚至于还可能被砍愤。

    那程极远，弹杀伤力极的红衣轨炮，哪怕是撕开厚实的城门也只需要一瞬，田总兵在千里里看到这一幕时，不自禁也是浑颤抖，师和所有其余兵不同，船速、火力，几乎就可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作战技巧对战果的影响，只能在评分近似的舰队战争起到作用。

    因此，田总兵必须清楚买活军的意图。如果买活军只是想收回壕镜，那么此事和他无关，这是最好，如果，买活军盯上了广府的话，那么……田总兵就要好好想想了，他在买活军那里的日肯定不会有现在这样舒服，但话又说回来了，十八芝也颇有几个他的老朋友，譬如郑地虎，前几年在羊城港时，对田总兵便是极力结，至少也比砍了。

    “你是个慈悲的，那这总兵之位给你来坐——你自个儿想招去。”

    这样想的话，那就更可怕了……他们在笼岛是开了多少船坞啊？这才不过两年功夫，已经有这么多艘大船在海面上公然航行了……这还是已经海的船只，还在建造的呢？船坞建好了可不会一直空着，买活军这么有钱，本就不缺资，再过两年，他们该有多少船在

    因此，不论羊城港的大商人如何无孔不地游说，田总兵的态度都是很定的：坐山观虎斗即可，买活军输了，那是好事儿，弗朗机人若是被逐走了，对国也没有太多的不便，这帮弗朗机人在壕镜多番经营，大有反客为主的味，让他们吃吃亏也好，至于说弗朗机人被逐走之后，羊城港商的损失，来年的辽饷……田总兵是个臭当兵的，他何至于忧国忧民到这个地步？

    再说，现在辽饷由买活军承运，从《买活周报》、《国朝旬报》的消息来看，谁知辽饷还要持续多久？建贼都快被挤得没地方站了，几年来，从原本声势大盛，到现在四起火，大有些顾此失彼的味，如果买活军肯兵的话，只怕也是旦夕可灭。就算国朝的官库不够使了，那……把这批商宰一波，不就完事了吗？不就是因为这些商不肯纳税，羊城港开关与否，朝廷都觉得无关痛，才有了今日这坐山观虎斗的悠哉姿态？

    当然，这已经非常棘手了，这使得敌人们取胜的思路非常的曲折，可能要利用风向和海来取得速度，同时要以多打少，一艘船无法同时应付几面来敌，这样才能有获胜的机会。但话又说回来了，买活军的航速也很快——他们利用三角帆来增加航速，在当时，那是很少在东海现的新技术。

    他的担忧，是朱参将那样的酒饭袋无法想到的，“的兵，已经足够拿几个壕镜了，他们却依旧兵不动，不会是在等待笼岛后续再来船只压境吧？买活军此举……是否有图谋羊城港、香山县的意思呢？笼岛过去两年，到底造了多少战船，胡先生是看报纸的，可能推断一些端倪来？”

    两年前，买活军就已经很当得起‘船炮利’这四个字了，但当时他们的师也不是没有肋，如果当时能够集结全力量，甚至是联合了弗朗机人的舰队，田总兵相信，买活军或许会蒙受惨重损失……说不定谢六就要端她的天舟了。笼岛上原本驻扎的红番（荷兰人），不就是惧怕天舟，这才如此顺从地褪去么？

    如果能裹挟一些船只投降过去的话，政审分应该起步还算是比较的……田总兵这一两年来，对于买活军的政审分政策，是很了解的，也很关注那些‘反正’过去的名人，他们的发展如何。只可惜，笼岛被买活军收之后，便成为一座禁岛，十八芝大多都返回岛上任职，他就算想和郑地虎续上，也是不得其门而。

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