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 (四百零七)密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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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赵宛媞隔着门叫来庄里的仆妇,要了些敷了敷,等天大亮,才勉好些。

    她到完颜什古住的院里看,人去屋空。

    完颜什古应当定决心回去了吧,心淹起沉的惆怅,赵宛媞,压着那儿痛,失落之余更多是庆幸:至少让她活来了。

    听闻宁莫问在药房,赵宛媞亲自谢,顺便再问了问完颜什古的事,果然,何铁心和莤萝都陪她走了,宁莫问不闲事,睡在榻上懒得动,去留随她们便。

    “庄主真是洒脱。”

    诸事莫问,羡慕她的心态,仿佛遁世隐居的人,与宁莫问闲聊一二,赵宛媞也准备今日离开,她用些饭,去寻梁红玉和李师师。

    “娘,我正要找你。”

    梁红玉腰后挎刀,衣裳整洁,携李师师要往赵宛媞住的那走,迎面碰上,省得许多麻烦,三人稍作寒暄,梁红玉拿一个明黄的锦袋递给赵宛媞,“这是密诏,由娘看吧。”

    “我?”

    “官家应当写了很多私话。”

    赵构说思念,而且再三代要见了帝姬才能阅看密诏,梁红玉也手足,遂决定让赵宛媞先看,赵宛媞想了想,拿过来拆开,薄薄的,里面仅一页纸。

    梁红玉和李师师走远几步回避。

    赵宛媞稀奇,打开一看,却愣住,密诏写得极其随便,不见前因后果,稀疏不过十几个字,却晃得人目灼痛:茂德帝姬与金人苟合,假归宋之名,行勾结盗密之事,卿务必杀之。

    捧着密诏,太煌煌照着赵宛媞惨变的脸被泪泡得发胀,重得抬不起来,她突然失语,念不来那一个个所谓的字,恍恍惚惚,竟瞧见白纸浮起黑的杀人刀。

    苟合,勾结,务必杀之。

    一觉梦醒,原是空楼阁,,荒唐可怜!赵宛媞肩膀抖颤,先是压抑的啜泣,逐渐变作癫狂的大笑,嗓音磨得粝又尖锐,刺耳又嘶哑,犹如疯着凄厉,骨悚然的冷。

    务必杀之。

    泪,汹涌如心的血,赵宛媞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赵构要杀的人本不是完颜什古,而是她!

    久以来的执念碾作齑粉,化为一缕凄凉的烟,她终于明白自己蠢,而且瞎,蠢到会相信把她骗上车,送给完颜宗望作礼的父兄,瞎得看不见她日日期盼的九哥是个怎样的懦夫。

    她的痛她的苦,她的委曲求全,她抱有的期望,换来的仅仅是一个“苟合”。

    在上京受尽非人待的姊妹们也只是区区几条人命而已。

    怪不得没人相信她,朱琏不信,富金也不信,她们比她聪明多了,她是有无珠,明心瞎的蠢货,她该死,她甚至为此伤害了对她最好的人!

    天圣明,呵,狗的天,狗的圣明。

    历千辛万苦归来,费心劳神,终得一纸杀她的密诏,好不容易拼起的残园故梦尽碎,汴京的一切皆为泡影,赵宛媞以为自己会失声,会愤恨,会委屈,会不甘,会痛得厥,不料先迎来的是平静,死般,归于虚无的静。

    仿佛早有预料。

    反复欺骗,劝说自己相信,才忘了当初是如何被里大监哄骗,被蔡鞗隐瞒,被父亲赵佶派来的嬷嬷引上车,准备“嫁”与完颜宗望。

    第一次汴京之围,拿她的清白讨金人心。

    城破遭掳,要她以尊严曲奉。

    如今一纸密诏,无凭无据,就要她将命相送。

    梁红玉和李师师在旁等候,都以为密诏是讲一番殷切亲,转却见赵宛媞僵立在原地,神陡变,两行泪淌,凄凄惶惶,已知不好。

    “五娘!”

    李师师先去扶她,梁红玉赶密诏,从临安便如鬼魅般纠缠的不祥预似乎应验,朦胧的猜测竟作真,她望着那齐整的字,错愕不已,只觉讽刺,世上竟有此荒唐残酷之事!

    “昏君!直娘贼!”

    不由骂声,怒火烧,气得她脸面通红,险些将密诏撕碎嚼烂了肚,梁红玉攥,指尖发青,什么君臣之礼全抛之脑后。想她当时若看得此书容,非要拎拳把赵构这蠢猪打得鼻青脸,爹妈都不认得!

    “一定有人作祟!”

    起密诏,暂且压制爆冲的脾气,烦躁地踱步,梁红玉知愤怒无用,字儿明明白白写在上面,对赵宛媞的伤害已经造成,比起悲痛,更要命的是——她如何还能回去临安?

    不行,梁红玉顿住脚步,当机立断,:“我这就回去临安,势必问个清楚!”

    “将军,”猛地拽住梁红玉,赵宛媞着泪,却定对她摇了摇,理智尚存,拨开虚妄的期待后,真相赤呈现,从前看不清的,现在都瞧得分明,“莫要为我枉送了命。”

    “那就公之于众,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公二字!”

    为赵宛媞不平,梁红玉同她的遭遇,怜惜她的,一样是女,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去往金营里会有何等凄楚惨烈的场,她不愿手,更不忍赵宛媞受到这样的对待。

    义气压过以往的理智,她仍要走,李师师忽然:“红玉,你若去了,韩家满门都要死!”

    梁红玉一僵,如轰雷掣,汗倒竖。

    当初,是韩世忠救她脱离娼院,后来,允她随自己征战,靖康变后,默许她将李师师偷藏在府,他对她无疑有大恩,她怎能害他满门家小的命。

    稍作冷静,梁红玉低手里仍旧着密诏,那时她就有所疑心,官家给她密诏为何不直截了当,而要假托孟太后之名召见。密诏仅仅是一页纸,哪怕真是官家笔迹,无印无名无证据,凭什么认为是圣人手书。

    赵构当时真淌,说,他的妻母都在金国受苦,不先接回她们而接茂德帝姬,理有亏,恐帝姬心生愧,平添烦恼和忧愁,希望梁红玉途言宽

    合合理,梁红玉倒真信了,如今真见密诏容,不禁脊背生凉。

    为何偏偏要她梁红玉来杀茂德帝姬?

    早不是当初骤然失去父兄庇护,惶惶无助的小女孩,樊楼那地方,甭建造得多么致,都盖不住里勾当的作腐臭,最见人的贪婪丑恶,梁红玉那时就见过许多来买香醉笑的官儿,又随韩世忠多年,官场的人和事她懂一二。

    桩桩件件串起,梁红玉不免揣度,是不是赵构怀疑她与帝姬有,拿密诏来试探?杀了,她往后都得受良心煎熬,不杀,她就是生有二心?

    密诏,不只是给赵宛媞的生死书,也是给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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