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教师生存日记 -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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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地,一个念闪过脑海。

    孟寄宁呢?孟寄宁会不会有钱?

    他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有这想法,可是……

    他脑不停闪过那一串数字,他第一遍听到就记住的数字。

    天来。他的僵直酸痛,他的腰背失去知觉。

    随着最后一缕光线的消失,他终于定决心,打了那个电话。

    熟悉的声音传来:“喂?是哪位?”

    齐椋愣了愣,而后发现,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是我。”

    孟寄宁沉默了一瞬,很是惊讶:“不是待会儿就在酒吧见面了吗?怎么现在打电话?”

    这话的喜悦像利箭一样击了他,他知应该说明来意,可他张开嘴,却始终说不话来。

    孟寄宁对他的沉默到疑惑:“有什么事吗?”

    “你……”他吞咽了一,“你今晚打算唱什么歌?”

    “哦,”孟寄宁说,“你帮我录的那首参加比赛的曲,我又写了几首,这样能凑成一个专辑送给我哥,唉,虽然我是不可能专辑的……”

    他这样说着,齐椋又想起他舞台上的样

    他跟自己不一样,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被人遗忘的街,离开仄发霉的租屋,离开雨时就会变成泥潭的路,离开不断爬起又跌落、不断挣扎却只能越陷越的命运,他会离开这些,而些事里面,也包括齐椋自己。

    反正是离别,至少不要那么狼狈吧。

    孟寄宁介绍完自己的打算,见他没什么反应,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没什么,”他说,“晚上见。”

    齐椋开始疯狂接单。白天几乎是永无止境地驶在路上,油门、离合、刹车,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三个动作,只有疯狂奔波,才能让他忘记现实。

    那个周末的午,三岔路发生了连环追尾,离他的停靠位置有远,但他还是去了。

    快到时,远远地,他能看见几辆停在路间的车,其一个后备箱已经瘪了。往来车辆像一样,在它们周围分开又汇合。

    他还没踩离合,电话忽然响了。

    号码是陌生的,工作优先,他直接掉了。没想到,过了两秒,第二通又打来。

    他烦躁地接起:“我没钱。”

    这些推销电话到底在想什么?问他要不要买房买车,是在讽刺他吗?

    对面静默了一瞬,说:“这里是人民医院。”

    他怔住了,破损的车盖残影在前晃动:“什么事了?”

    “您父亲刚刚割腕自杀,被邻居送到了急诊,”对面继续说,“伤,已经抢救过来了,麻烦您尽快赶过来。”

    电话挂断了,滴滴声在他脑海形成啸叫,声浪汹涌地拍过来,像是要把他碾成齑粉。

    齐椋调转车,踩油门,短暂地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父亲了急事。对面的惊讶声还没结束,他就摁掉了。

    他冲急诊时,迎面赶来的是邻居家的婆婆。

    “诶呦,你怎么才来啊,”她说,“你爸刚刚……诶呦,作孽啊……”

    老人着了慌,说话也不连贯,齐椋快疯了,才听完事的全貌。

    “我在家里,听到隔咚的一声,想着你们家平常没声啊,就过去看看,”老人摇着,“结果,往窗里一看,你爸就躺在地上,手里拿着把刀,手上直往滴血啊……也不知他是怎么爬到厨房的。我那个急啊,赶跑到街上喊人,幸好有个年轻人跑来,打碎窗,叫了车,又把人背来了……”

    齐椋连说“谢谢”,然后一转,看到孟寄宁。

    他上还有斑斑的血渍,大概是病人留的,看着目惊心。

    他久久地望着齐椋,仿佛齐椋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齐椋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对方的神像是一切都明了。

    对视了一会儿,孟寄宁朝他,走了。齐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尘埃落定的悲凉。

    他终于还是把他吓跑了,很正常,每一个知他生活的真相的人,最后都会转离开。

    孟寄宁能离开,他反而到安。因为对方留来,多半是于怜悯和同

    他背负了太多债务,不想再背上一笔德债。

    他低,去找医生,袋里手机有震动,被他掉了。

    “伤,不过今后几天还是要注意一,不要沾,不要吃辛辣,”医生顿了顿,又说,“家里有痪患者,白天还是留一个人照看比较好。”

    齐椋的目光往坠:“是。”

    医生叹了气,劝告家属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平时要留意病人的心啊。”

    齐椋向医生谢,走病房看父亲。几年不见天日,原本偏肤变得苍白,浑只剩一把嶙峋的骨,一躺,就消失在被褥里。

    似乎是听到响动,父亲的睛睁开了,望向他布满红血丝的虹

    很久,两人只是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父亲喃喃一句:“还是死了好。”

    这句话,齐椋这几天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不要老把死挂在嘴边。”

    “我不想让你恨我,”父亲转过,避开他的目光,“你已经够恨我了。”

    “我没有恨你,”齐椋说,“今天这傻事,你不能再了。你要是真这样死了,我能舒舒服服地活去吗?”

    父亲沉默一瞬,泪从皱皱的脸上来,就像洪决堤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不明白……”父亲望着缠满纱布的手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

    齐椋摸了摸角,惊讶地发现一片。他本以为,自己一生的泪,都在放弃学业那一刻光了。

    “我会想到办法的。”齐椋说。

    他抓住父亲那只完好的手,父亲也虚弱地回握,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没有什么办法。

    这静默的和平也没有维持多久,护士走了来,拿着单:“205床的家属,麻烦费用。”

    齐椋手的温消散了。

    他松开父亲,站起来,接过缴费单,抢救、麻醉、药、输血,一项项费用像弹一样击他。

    “好的。”他说。

    他要上离开这个病房,离开病床上的人。他不能再看他,再看他就要疯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向一楼,浑浑噩噩地完费,坐在大厅的金属椅上。

    他应该回病房看护的,可他迈不动步石越来越重,他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对周围环境失去了知,只是茫然地呆滞着。

    然后,手机又响起来。

    这铃声把他拉回到现实,他不想再的现实。

    看了显示,他咬了咬牙,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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