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121章

    终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他看见有灰扑扑的杂役匆忙赶来，二话没说将人打丢到草丛里，自己变成了他的模样，亲手将他的珠儿抱回来。抱回来的路上，听着珠碧字字泣血的话语，他虽沉默不语，却心如刀割。震惊归震惊，小九反应倒是很快，语气立来：“快把相公抱回房去，在这外甚么都不合适！”珠碧浑的伤，连连呕血，今夜又是个谁也无法安眠的夜晚。小九忙不迭提来桶放在床边就火急火燎地冲去叫人，时间才过去没一会儿，桶里就猩红一片。呕吐的臭味和酒味、血腥味杂在一起，恶臭难闻，灵鹫无措地握着他冰凉的手，却连疗愈术都不敢施展。只能在他呕吐时小心翼翼地替他拍背顺气。珠碧又吐过一回，无力地垂着在床边，将胃重重压在凸起的床沿上，才会让他稍稍好受一。血倒上脑，一张脸红得几乎发紫。不知是不是胃里盛满的酒倒了，睛里扑簌扑簌地往外淌着珠，断线一样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积了两个小洼来。呜呜的哭喊声回响在房，先是压抑着，而后愈来愈大，到最后，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太过烈的酒，会把自己筑在心上的保护层都溶解，心就会变得很脆弱，很脆弱。那些伤心的、遗憾的、可怕的、悲惨的旧事一同涌上心，像是一把把酸苦的调料撒在心上，腌泡菜似的，涂遍了抹匀了，杀再拧那样疼。一双手伸来，轻轻捧起珠碧透的脸颊，珠碧顺着抬，迷蒙的里映了同样悲伤的灵鹫。“珠儿……对不起。”见到他，珠碧哭得更狠了。灵鹫捧着他漉漉糟糟的脑袋，拥了怀里，贴在了火动的心上。珠碧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儿，一旦有人来哄，便涕泪横撒泼打，伸拳锤他：“你别抱我——！——！”想将他胖揍一顿再赶去，可他的怀抱真是好温，一抱上就舍不得松开。想在他的怀里再好好哭上一场。最好哭完了还能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午夜梦回醒来之时，心里不会再空空如也。可对于他无动于衷的态度，珠碧很难不生他的气。矛盾拉锯着他，疼得快要裂成两半了。“我好难受……你为甚么不来救我……你那么厉害，为甚么不帮我杀了他！”“我讨厌你……你这个大骗！”灵鹫还来不及安抚他，告诉他原因，大门外匆匆的杂脚步声就越来越近，灵鹫没法再留，旋隐去。

    珠碧趴在床边，哭声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小九带着大夫火急火燎地冲来，而后跟来的，还有胡披着外衣的姚天保。显然是刚从睡梦里被拉起来，他一向不喜好梦正酣时被别的事吵醒。但一听说他的财神爷伤重濒危，瞌睡虫立飞了，火急火燎地奔来了萃月轩。在姚天保的印象，他第二次受这样重的伤。见宝贝儿伤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怒火烧到了，已经在盘算要怎么替他了这恶气，却在得知罪魁祸首是诚王之后，顿时连也不敢再往外放一个。珠碧还在不断呕血，灵鹫消失之后，他就懵懵的，叫他也不搭理，反应亦慢半拍，教一帮人急得团团转。猩红血不断从嘴里溢，发“嗬嗬”的声响。姚天保瞧着珠碧半死不活的模样，急得抓心挠肝，抓过在珠碧边切脉的大夫的手，低声问：“到底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活？能活的话要多久才能好？”言之意，若是不能活了，他好抓培养新人，不在他上浪费时间。他也算还有良心，压低了声音，应是不敢让珠碧听见。可珠碧虽然懵了，耳朵却是好使得很。姚天保就好似那成了的算盘，活着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算账。他没有良心，不会同。他在乎的，不过是今日的袋了多少钱。得多了，他的儿们千般好；反之，那就是赔钱的玩意儿，欠收拾。小九站在一边敢怒不敢言，握的手掌快要把边都碎了。珠碧听至此，哇地又是一鲜血涌来，这回是被活生生气的。珠碧想着，姚天保要再在他耳边叨上几句，自己就立把咬断吞了，麻溜去死。大夫说，烈酒侵蚀了他的胃，现如今他的胃里全是血。救得活那是一定的，只是好一段时间他都不能接客了，得知消息后的姚天保一张脸黑如锅底。南馆请的大夫医术是极好的，见惯了大风大浪，他说能救，珠碧就一定能活。料理好珠碧之后，他便提着药箱离开了。姚天保脸沉沉，半晌也不离开，盯着床上半死不活的珠碧，心里又开始打他的算盘。小九杵在一边心疼自家相公，又不敢赶姚天保走，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姚天保叹了气坐到床边，提起珠碧血模糊的手臂，心里也是有些隐隐作痛的。这只手的主人为他挣了太多太多钱，调教他这么多年，怎么着也是有一在里的，只是这少得可怜的在金钱面前，显得太过微弱、太过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