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酩酊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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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文易过年带着玉知回老家一趟,一来要扫墓祭拜,二是要清理乡的旧屋。玉知在城里大,已经丢失在山野上蹿的原始本能,白事的时候有一众亲戚把山路踏平,架着小孩往山上走;这回再来,山上草木已经遮住小径,她左看右看也看不路在何方。

    邢文易熟门熟路,借一柄柴刀劈开挡路的杂草、旁逸斜的枯枝,边开路边上行;玉知则心惊胆战地跟在他后步,手揪着旁边的树杆竹竿往上挪。后来邢文易看她实在不成,只好单手提着鞭炮香烛,腾右手掐着女儿的胳膊,半拉半扯地把她架到坟前。

    玉知还在心有余悸的时候,邢文易已经把一盘爆竹绕圈铺上了。他边掏打火机上香烛、往坛里一,边对女儿说:“你让爷爷……算了。”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虚的没意义,人走了就是走了,照规定火化,棺材里两个罐,还能保佑谁呢?生时都没给女一福气的人,死后哪里会派上用场。

    他起走向一边的另一座小坟:“过来拜拜你姑。”

    玉知这边跪完那边跪,邢文易的膝盖却只在母亲坟前弯了一。他走到小碑边上仔细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华”上轻轻一抹,红漆描字都有些脱损,于是盘算着待会儿山叫个人来描一描红,文华才能被记得躺在这儿。

    玉知没见过姑姑,只看过她的照片,得和邢文易六分相似。要说她对素未谋面的姑姑有,那当然是讲空话,事实上她对邢文华的怪怪的——从前还在的时候,时常看着她发呆神,那神明明就是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玉知聪明地从不过问家里消失的那个姑姑,但邢文华无疑是所有人心里横亘的一、埋在里的旧刺。

    钟蕙兰死前都已经神志不清,握着玉知的手叫“文华、文华”,她发着烧,手心里有汗的意,玉知觉得自己要被她的温灼伤,是邢志把玉知的手用力来;手来没多久钟蕙兰就断气了,玉知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她太小了,不知被替的悲哀该如何形容。最后是邢文易把她牵到一边的椅上坐着,爸爸抱着她,而她的睛都不会眨动,就呆呆地睁大。他们谁也没有哭。

    玉知站在远捂着耳朵等鞭炮燃完,脑袋里重映过一遍旧事。她的视野里半片白白的烟幕,邢文易半截正浅浅地埋没其,他似乎对爆竹的轰鸣无,没有捂耳朵,背影只是平静地矗立。

    玉知拿着扫帚把爆竹残渣扫了兜来时的大红塑料袋里,邢文易在一边把蜡烛和香都灭了,检查有没有残余的火星。玉知问:“你是不是难过了?”

    邢文易把线香抵着地一蒯,说:“不是。”

    玉知不说话了。她转去看爸爸的表,似乎想从他脸上检查什么蛛丝迹。可是邢文易太平静了,和地上的死灰没什么两样。他心里的萧瑟并不亚于这片被填了泥的坟,与其说悲伤,倒不如说是某寂寥的荒芜

    他突然说:“爸爸小时候去烟过炮芯,一百一分钱。”

    “一分钱能什么?”玉知把袋往上一提,送到邢文易面前,让他把香烛也扔去。

    “可以买一包报纸包起来的瓜,然后从第一排往后传,分给全班一起嗑。”

    两个人似乎打成某不言而喻的默契,开始回避坟墓带来的古怪颓丧,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返顺着来路往走。玉知起先还有心哼着歌捡捡松果,后来坡一个没注意就一去,邢文易揪也来不及揪,好在这坡才几米,很快就踩着石停了。她后背一片泥,了山找到车,邢文易在后备箱里找一件冲锋衣让她换上。

    玉知一边换衣服一边又没忍住笑,裹着爸爸的衣服唱戏似的甩袖。邢文易一转往后,就看见脏兮兮的小猴似的女儿,她的短发发梢里还有一片碎叶,就顺手把它掉了。他心里那轻微的霾又被小孩驱散,手掌不由自主地在她了一

    玉知被他发,啊呀啊呀的叫了两声,把自己的发扒拉整齐,又大着胆用空的袖打邢文易的后腰。她还没打第二,袖就被邢文易抓住,她沾着泥的手被他从袖里找来握住,在他的袋里。

    他一也不在意她手上还有没蹭净的泥,只觉得小孩的手又凉又小,攥在掌心里虽然只有细细的一小团,捂却很困难。他问:“发是不是要剪了?”

    “嗯嗯。”玉知甩了甩发,她得慢,和爸爸同住几个月才刚到肩膀;但前的刘海已经,有睛,好在是碎发修成的,不厚,视时也不怎么碍事。

    之前一直剪短发是因为老人家觉得短发省事好打理,隔一阵就用纫剪给她修一次,去世以后她自己给自己剪过,像狗啃,后来还是邢文易周末带着她去理发店修好了。

    邢文易问:“剪短还是留?”

    “不留。”

    “是因为不会扎还是因为不喜?”

    这问题倒是真把邢玉知问住了。她抬看着邢文易,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

    邢文易说:“你要是想剪,回家带你去理发吧。”

    这话题就此揭过,但玉知脑里还在想邢文易的那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被动的接受和主动的选择是截然不同的质,而她居然从没质疑过发型的置权已经被自然而然地侵夺。现在邢文易把主权归还给她,她居然都想不明白,她究竟喜不喜自己的短发。或许她应该试着留一次,了就知喜不喜、适不适合。

    邢文易心思已经到别去了。当年邢志刚改了城市,乡的田土地宅也就全转给叔伯,这一片山现在全由亲戚承包,除了竹还有十几棵板栗树。他往四周扫视一圈,板栗早已过季,地上有几个遗落的,外的刺壳被靴底一碾就开,几颗瘪的栗被他捡起拿给女儿:“板栗。”

    玉知吃过甜脆的生板栗,却没见过还带着刺壳的样。邢文易看她试图剥开,声阻止:“不知多久了,别吃。”她有遗憾又舍不得扔,把板栗揣兜里和松果一块儿挤着。

    “板栗是什么时候熟的?”

    “秋天就熟了,十月份吧。”邢文易一一踩过其他几个刺球,里都是空的,估计被松鼠开过,“这边有松鼠的,但是很难看到,松鼠胆小,听到人的声音就跑了。”

    玉知说:“学校门有人卖。”

    “松鼠?”邢文易有意外:“有卖吗?”

    “和仓鼠一起卖的。松鼠要八十一只,仓鼠只要五块。”玉知偷瞟邢文易的表,一边说:“我可不可以养仓鼠?”

    她爸显然对仓鼠没什么概念:“是老鼠吗?”

    “就这么一大,不是耗。”玉知用大拇指指圈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圈,给爸爸比划大小:“有黄的白的棕的,吃鼠粮,米和豆什么的。”

    邢文易嗯了一声,心里却始终没想明白,鼠粮又是什么?谷?那仓鼠和耗也没区别。他着那恳切期盼的目光,又被她拉着手摇来晃去,玉知可不轻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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