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鸾帐 - 六八、重相逢神多灵迹恤孤儿长冬不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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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在边家宅,她就不太喝玉米须,可是卫所常常熬煮,说是平肝利胆,对好,让娘们当药喝,能预防骨节寒。如果放糖,也不需要多,两块儿就行,会略好些。“将军喝过这个吗?仆还以为这是破山观的特产。”侍人有些意外,话一又觉得自己多嘴。北堂岑瞧他脸上神谨小慎微,于安抚的意图,笑着解释“从前戍边,总喝玉米须,说是还能养嗓。”

    似乎最近大家都很护她,对她格外照顾。北堂岑笑了笑,很坦然地接受,答应。不移不争一直在喊妗娘,几人拱手暂别,侍人扶着北堂岑登上车,往破山观去。

    难怪三位娘来银杏庄这几天,人人都抢着服侍将军。她和别的娘们不一样,分明是威武不移的大司,平日里言行举止却如此温柔。侍人垂着脸,很有些羞赧的神,“将军真是见多识广。”他觉脸上有些发烧,怕被瞧来,遂连忙“仆去东厢问问有没有黄冰糖,叫他们沏一盏新的来。”

    银杏庄依山傍,明珠般的碧潭名为烛湖。据说此地曾有龙,与神斗,龙不胜,破其山而去,遂名破山。北堂岑掀开车帘,不移不争立凑到窗边,好奇地往外看,你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北堂岑笑着,抓着两个孩的腰带,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积雪映空,她在朦胧的光线眯起双,看见两崖相嵌,如关斯劈,如刃斯立,山鞍间遍生奇石,自然之萃,鬼斧神工。名与实霎那间遽然一动,好似有人在她眉心轻,北堂岑乐了声,这山果然好破。

    余光影影绰绰,金家的晚辈忌惮大将军的威严,又见她脸容肃穆,神庄重,恐怕她不似传闻那样平易近人,并不敢贸然上前。巫祝娘娘将竹席泡,用柔韧的藤条收,将多余的分剪去,又取来布帛,搓成圆条,编成麻形,固定在竹筐上,作为背带。侍人端来茶盏,捧给北堂岑,怕她不认识,特意介绍“龙须茶可以清肺降燥,清肝明目,老家主素来喜,请将军一尝。”

    有什么新鲜?北堂岑回打了一,今日跟着大姑的好像又是兄弟俩,哥哥叫光,弟弟叫舒云,都是好颜,巧笑倩兮地跟着,看久了也无趣,同旁人并没有什么区分,不过大姑还真是对兄弟有独钟。“想吃在家也能吃。银杏庄是好景致,我跟着老太太逛逛,踩个儿,明天正好带锡林他们去玩。”北堂岑看了,无奈“何况先前还田的事是我在跟,还没有向陛禀明近况呢。”

    他小小年纪,对于草药恐怕真的有些天才。当年他寒积便秘,痹痰阻,医娘开的药太温和,本吃不好。

    “是。”雪胎应了一声,微微颔首,“多谢将军挂怀。”

    “岑,此事让我来代劳。”宋珩也随之起,“倒不必觉得是自己的差事麻烦了旁人,岑,你看着就是贵胄的面相,军娘的行事,不妨还是歇着。明日我换小袄,带闻孟郎一起去,那些庄并不把我放在里,我能便宜行事。”

    澄清的琥珀,北堂岑啜饮一便搁回文盘,到思维失衡,问“这不是玉米须么?”就算叫翡翠白玉,大白菜也还是大白菜,多风雅的名字都盖不住玉米须甜不甜、淡不淡的味儿。她将茶杯盖上,问“没放黄冰糖么?”

    北堂岑坐了会儿才车,拄着手杖往三圣庙里走。银杏庄的侍人兴许是习惯于伺候动作迟缓的金老太太,傍着她另一侧,徐行善步,让人到舒适之余,还有平静的哀。不移不争早就跑没了影,力好的年轻侍人在后边儿追得满大汗。鱼儿和小竹听见锣鼓声,仰着望着雪胎,说想去院里看戏。“带她们去吧,有事儿叫我。”北堂岑笑着摆手,说“晚上来瞧瞧侯夫婿,他和梅婴,说是都想你的。”

    放了黄冰糖,她也不喝,离开平州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躲不过药膳的追缉?北堂岑总觉得,玉米须就跟平日里锡林捣鼓的那些汤饮差不多。党参、枸杞、黄芪、莲心,什么东西都往茶壶里放,泡来味怪怪,倒给她喝。有段时间她甚至还在饭桌上看见药材,冒着气的白砂锅端上来,锡林说是鸽汤,给她盛了一碗。没有往常她吃的山药、火一类的菜,碗里是沙参、白芷和虫草。

    “妗娘,你看天上也有车!”碧空如洗,不争指着雪白的云朵,对自己的发现到非常惊喜。一旁的不移也仰着脸看,不自觉地张着嘴,小腮鼓着圆的弧度,说“还有小狗。”

    她话锋一转,声音微妙地低去,朝前倾,指尖戳戳北堂岑的面,满促狭神,笑“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大姑招待你吃儿新鲜的。”

    佩说得倒有理。姬日妍,提议“明儿让军曹乔装一,远远跟着你。弟妹不能去,一来不是银杏庄的人,猜就是朝廷派来的,隔着二里地,人都开始净泼街了——那两个妮要是太闹人,你脸一板就完事儿了,回来我揍。”

    两个世女终于跑累了,怕她们着凉,北堂岑让侍人为其上小袄,绒绒、腾腾两个粉团,伸手要人抱。北堂岑想独自逛逛,金老太太便陪着世女去后院找宋府千金。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旃檀香,偌大的宝殿空空,北堂岑听见后院满堂声,巫祝娘娘背对着她坐在地上编竹筐,将竹篾排列整齐,照压一挑一的顺序编成一张正方形的席面。

搀扶,将手杖递给她。“嘛去?”姬日妍一扬“妗娘辛苦了,不得好好放松放松?”

    诸事应结尽结,北堂岑终于有回的时间,数清上的每一疤,尽可能地多吃多睡,心愉悦,使自己康复。她从前想不到愈合是比受伤更痛的事,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她还记得娘和边老将军的教诲:人言慈不掌兵,但哪怕满手血腥,在离战火远如天壤的净土,也应当重新培育一颗向死而生的草木之心。

    “妗娘,妗娘!”不移和不争捧着一簇迎从后院跑来,争相送她,直抵在她的。“世女和王姎小时候一模一样。”金老太太慈祥地望着,北堂岑俯接过束,将世女搂在怀,青黄的上已有细微的折痕,澄澈的香昭彻如玉之在璞。“林老帝师也曾说过,大姑幼时很可,和现在是两个样。”北堂岑笑着调侃“真是大人虎变。”

    周遭喧闹,声笑语,儿怜兽扰,时而响起一声炮仗,北堂岑对此恍若无闻。她手捻线香,第一次站在神龛前,山间的清风宛若涟漪,起三位母神的天冠。灰烬成团落在她的鞋面,被微风去。北堂岑以为自己会到难以启齿,然而并没有,她将手举过额前,躬参拜,随后将线香香炉,低喃“娘,边姨。岁岁平安。”

    松枝上的积雪落地,钟声响在山寺上空,清丽和雅,如圣音清唱。

    他们似乎总是衷于补,希望她保重,没事儿养养生。虫草鸽汤是这样,玉米须也是。北堂岑记得自己偶风寒,鼻不通气儿,憋得难受极了。他将紫苏和陈,新鲜生姜切丝,一起熬煮,把碗搁在她鼻,让她闻闻蒸汽,然后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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