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临渡 - 伍（之二）

    行经无数弯绕拐折，看尽佳景绝如绘，霞光淡，闲云舒，双燕飞还，忘绝慵。

    月桓携司徒临一路研棋法、论诗歌，话昔事、笑风月，彼此虽非无语，却也是一星半皆未曾谈及关乎二人从来讳而不发的真实份，抑或二十回寒暑之前他俩父辈一夜禄芳醑后，于冰之景兴而起的荒言笑语。

    直抵明涟轩之前，月桓尚想自个儿已足一切臆想，大抵该是已将这纷扰皆梳理成了一线，岂料室而后，见得司徒临犹是素来那般冷肆清越，再是那三转秋间于诸多时候教他备陌生的女，如早繁华阅歷，散尽浮云落尽；江湖路过，也惟她漫然一笑。

    及至那时月桓便知晓，方才行徒间他之所推所测到底是有所遗漏，总有些事儿他永远也说不准、猜不着，而虎项金玲、系者得解，他之所惑，怕也仅有那总让他不愿错放目光的女得还诸一二了。

    往事迢迢，细数悠悠，多少心难託。

    人生能几，总不如休惹，恨叶条。

    明涟轩，格局分明，窗明几净，室之于外室仅以一万字锦隔扇乌木门作以区分，也仅其尚算华贵雍容，如若这一路上所见之诸多屋宇。以此之外，整一明涟轩清幽愔愔，地偏，不着人声，惟见芍药重，靺鞨红殷，鬱草葳蕤，郁郁葱葱。

    这朴室素，闐静如斯，截然不似用以迎宾待客之，是以甫司徒临之时方环顾四周，清丽容顏亦先是生惑，尔后随即才听她笑声如铃，戏语：「月桓，我才你这月府委实过于华奢了些，你便领我来这……你们这迎客之，当真是不凡呵。」

    月桓闻言，仅是不语反笑，并未答她，倒提了步行至一旁沏起茉莉清茗，墨眸随而再示意她大可随意转转，无须那般拘谨。

    他并没打算让她知晓，此实而除了他爹亲、兄月靳及其习武之师鹤方师父外，便是殷采嫣他都少些让她来，更何以用作接宾待客之所。

    然玄袍英姿，不见朝天日，是见如月方。

    前女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这方月桓削薄脣线微勾，笑意轻落，那方司徒临却并未如他所允诺地逡巡张望，惟是行至于乌木门前佇足片刻，尔后似见着甚么，俄而间玉清光于那如洗碧瞳间一闪即逝，如收了万丈玄宇，她然后淡笑回，却是落坐不语。

    月桓并未察觉她此些行举，只晓得在他朝她递去茗之际，女驀地扬起的笑靨于他已是久违，他正不解，便听她：「月桓，从前棋局之上，论走落兵我便从未赢过你……想来今日之事，你心底当早如明镜了才是。」

    「这真抬举我了，阿临。」闻言，男清俊容顏先是微顿，随而淡然一哂，并未与她目光相，他侧遥望外景緻，如有所想，「……其实你若不是成天惦念着那海饕坊的九味十，依你心、依你颖慧，真想赢我，也不过早晚之事。」

    司徒临啜茶动作微顿，末了皆化作如笑意，「……也便你这般想。」

    话语未完，见着月桓眉修冷，曜眸明邃，她目光一侧，忽地便：「是了，你方才将那些个人悉数遣去是无妨，可那女……见她那般面，你倒狠得心不让她跟来。」

    「……我还以为你早早便见过嫣儿了。」月桓赫然昂首，扬袖且笑，霎时间彼此互换的风天光，是心照不宣，是灵犀定见。

    那些该言的不该的，此时似乎再无须忌讳任何。

    故人知己遇，行歌二三句，世事瓦全玉碎，千山万，总有人倾心相对，歌相候。

    闻言，司徒临不禁笑望他，松懒眉朝他一瞥，即刻又是话语悠然，不见喜怒，「既是如此，月桓，来者是客，先请。」

    缄默半晌，片刻后男眸渐，末了终是失笑叹息。他知她心底所想，她亦知他从来如何待她，但凡她之所，如他能力所及，他不会不应。

    现她让他先开讲清明今日之事，小事如斯，于他何难？

    「依你。」举杯向她，香茗气散尽，茶凉杯冷，滋味渐失，月桓却不以为怀，遥空一敬，：「你也知自己那，若嫣儿未曾去寻过你，照你格，要让你甘愿离开那桃锦渡，远自观锦上皋兰寻我，本没可能。」

    他知她，他真的知她，远比她所想而更甚更。今日如从无人寻她挑衅生事，人不欺我，我不欺人，她之清傲她之凉薄，如今又岂会于亲佇于他面前？

    「然若仅仅单是这般臆测，其实我也没个底气。可我会知晓你今日的来访，甚率人于月府门前候你多时，正是因早些时候她曾来此找我，说是你曾吩咐人传信予她，若今日未能同我见上一面，不会罢休。」

    似忆起当时之景，他雋朗笑声先行而，随后方：「……可我不信，且嫣儿所行所言亦与过往差异极大，疑重重，这才让我有了馀的推想。」

    「你不信我会来寻你？」司徒临碧眸一挑，忽现些许冷肆，脣畔却起了浅淡笑痕。

    「不。」他登时应她，曜眸瞬亦不瞬地直望向她眸，如潭似墨，他眉柔缓，轻：「我信你真会为将你所不愿之事理妥当而来，可我想你该是会直接找家父商谈，毕竟成此事者，能定夺此事者，皆不在我。」而我所熟稔的阿临，更从不那般损己害人之事。

    得他此言，司徒临星眸微亮，脣轻勾，：「月二少果真聪明。」

    「可你对传信一事仍存有疑心，是不？」清光盈澈，司徒临嗓音清柔，却是狂带傲，一如从来，「她倒还算机伶，话语间半真半假，便能虚实难辨。」

    摇首轻笑，司徒临再：「虽说传信一事为真，可我原先猜测依那女的个，定会将此事揭予令尊知晓，她去寻你倒是人意表之举……可倘若她真决意将这棋压于你那，那信容怕也让她费了一番工夫着墨了吧。」

    「好心思！她拿什么了託辞不让你见着那信？」见她眸轻眨，调笑之意毫无遮掩，月桓再是叹息失笑，「明鑑如你。嫣儿把信烧了。」

    「这就是了。」傲然扬首，丹脣如，目过萤，可不过片顷，似是忆及何事，司徒临倏地又恢復一贯清冷如斯，便听她话语肃然，：「可如她这般，你倒也从不生疑。」

    字句带重，她这，是担忧他。

    见她这般反应，月桓曜瞳剎那柔满溢，然极快便让他隐而不发，只：「……嫣儿到底是个怎般的女，这些年，我是一路看过来。」此话一，无非是告诉司徒临殷采嫣的那些心思算计，他心底是凉蟾照镜，瞭如指掌。

    「可阿临，你又如何知晓，十载前隆冬一夜，大雪如盖，父亲当时与我在街上……嫣儿她，真同我已逝世的双生妹妹月缕生得极像，同样骨弱、同样执拗衝动、同样不让人省心，她眉顰笑，真真都似极了她……」

    「这般事，你信么？」

    月桓噙笑看她，那素来言笑慎稳的皓月青年仍旧温雅如煦，清浅淡然的语气更如寻常，然提及伤事，曜眸底的彻痛神却如何也无以作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