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临渡 - 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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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

    淑气黄鸟,晴光转绿苹,前些日的瑟萧之景不再,时至立,和方起。

    安街熙来攘往,路间各式贩吆喝声此起彼落,绵绵不绝。安大街地皋兰之要,闻名以商贸,自是櫛比鳞次着形形的店铺,各有千秋,教人目不暇给。

    其帛竹楼大隐隐于市,置这繁嚣尘华之,儼然一片清静幽然。其人由早至晚皆是络绎不绝,台榭错落,宝香车,宾客盈门,百里如鱼贯。帛竹楼这般盛况不为他者,只为它营业迄今,静而有茶盈香,乐而有酒尽,而不荒诞放肆,诗论琴之风大盛,是以门爵贵、墨客鸿儒皆是频频登门,品格雅,意趣清新。

    此时帛竹楼,一眉清目秀的小廝手端瓷盘,盘上两个玉壶让他稳稳持着,俐落步履踩着木阶循上二楼,转过数个弯愈行愈偏,楼风轻,末了便见一室远于人嚣,纵于安街最是喧闹的路段,此犹是极为安静,之甚打起了竹帘掩之,煞是引人奇暇之想。

    「客倌,来给您老爷们上茶了。」只见那小廝确切了自个儿一衣裳还算简朴乾净,这才挽起帘朝知会一声,随而手脚俐落地踏步而。

    两面雕梨木窗,一室明净宽畅,案上已然摆置妥当几盘緻小菜,二三本帛竹楼随意供客倌取阅的书册。楼歌酒声不绝于耳,意态逍遥;此却是三分疏朗,雅意远。

    垂首步至案边,那小廝轻巧放二人的茶,直想这两老爷可万万不能得罪,他帛竹楼最为昂贵的武夷大红袍、君山银针,这两老爷倒是一前一后得毫不手,说是掌玩十金亦不差矣。莫怪端茶前他那向来便周到不已的掌柜更是特意吩咐了莫要错,怕这两老爷来真是不小。

    心底转过几念,却是须臾片瞬,想着其实与自己也无多大关係,那小廝置好玉壶后便敛眸躬而去,来去无声,行止合宜,很是训练有素。

    小廝前脚方走,原先于落坐于案一的男便开了,「这小廝倒是个俐落的。月老,你看让掌柜的给我带回去好不?」

    只见说话那男纵已年近甲,犹是面刚毅,剑眉英,少壮时期气魄傲然依稀可探,风骨仍存。惟那一沉静之气及波澜不惊的眸,似已嚐尽这鸟风月、人间百态,茫茫岁月稍纵即逝,壮志凌云不过当年。

    被唤作月老的另一者与他年纪乍见相差无几,后者听得此言,唯是挑了挑眉,显是不以为然。

    先开那者见对方不应话,面上不见怒,似是习以为常。只见他率先把起靠近自个儿那侧的玉壶,为他二人各倾了半杯茶,金镶玉盏明亮翠淡,上隐有雪雾之,那者望得,很是惊奇,喜孜孜地便朝对:「月老,你看我这君山银针,茶方注便泽渐开,层层珠璣磊落,我听闻人,这可是极好的。」

    月者闻言,健眉稍杨,梟眸掠至对方搁于自己面前的清茶,却是伸手取了那玉壶,掀盖且看,思拟冲茶之时其茶芽该是踊跃上冲,悬空竖立,继而上游动,末了徐徐沉,簇立杯底,方有此刻茶梗直立若剑岭刀山。

    君山银针,三起三落,武者谓是刀枪林立,文人讚似群笋破土,确实好茶。

    「茶杏黄,幽香清鲜,甘醇甜,这君山银针确实是不错,可重在观赏其冲泡,而非品其滋味。司徒老,你一生戎沙场,到底是不諳此。我这武夷大红袍,乃茶状元,才真真是极好的,你这外地人不懂,这帛竹楼里如是大红袍论二,可没哪些茶敢论一呢。」一饮毕那半盏君山银针,月者捋了捋自个儿墨似的髭鬚,话语清淡,却极其肯定这品茗之,司徒者听个仔细,也知对方于此方面习研已久,颇有心得,只觉这气燄顿消,没了起先那般兴致,遂不作声。

    见司徒者未有回话,知他脾,月者云淡风轻地便将搁于旁侧的武夷大红袍取来,为二人注茶之际也打消了继续同他这岩茶之首奥秘风采的念。

    武夷大红袍,香味雋永,明亮通透,饮而不觉涩苦,淡泡亦清甜。

    见那琥珀茶汤倾杯盏,月者不由得释落笑意,这般昂贵稀珍的茗茶,当与知心二三共享,方能得其滋味。

    半晌,似是忆起甚么,月着话锋一转,便问:「是说司徒老,你这摆着自个儿州成堆事不,突然上半把个月来我这可是打了什么算盘?」

    「问我来这啥?」司徒者一听,驀地收起本先的闲暇态,剑眉微蹙,鲜见地正:「还不是我家那娃儿任得,过去四五载来半音讯也无,偏这半月前修信回来,我本想她是想开了当年那事,要回来见见我这老,谁料她信上寥寥几字,却很是惊人……」

    来往相二十多载,坐于对那人动若猛虎、静如山岳,委实一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然这数十个秋以来,月者暗忖他倒少见他有过这般面,怕是真了什么要事……可忆及那女娃儿的样貌及行举,便又想这司徒老该是小题大作了些。

    这般且想,月者遂搁瓷盏,言谈尽是笑意,「能是怎么个惊法?你府上那娃儿便是谁吃了雄心豹胆也惹不得的,瞧是谁向来把她个无法无天,如今倒后悔了不成?」

    听见那人反应,司徒者倏地訕然一笑,神鬱结,半敛了眸似是不敢与月者直视,他直想自个儿征战漠荒十数载,烽烟浴血、战嘶鸣,威名赫赫于六州,便是如今昔日敌手逢见了他亦得退让三分,可在这人面前,十年江湖只寻常,更何况他理亏在先,便更是不知如何开了。

    念转了几瞬,话到齿间,却是踌躇。

    月者见这般语词都缓解不了肃凝的气氛,梟眸漠然几分,便搁手玉盏,:「司徒豫,什么事儿这般讲不得?在我面前还需你这般前瞻后顾的?」

    见对方连名带姓地唤他,司徒豫暗不好,怕是再这般踟躕着退去他便真要动怒,届时更难收拾。这般一想,司徒豫索心一横,便咬牙:「月柏常,我同你说了,你可莫要动气……纵然顾念着咱们好一场,你也知我还是偏心我家那娃儿的,是不?」

    「……近半百的人了还磨磨蹭蹭地像个什么样,还连咱们的都得拿来说上一二,怎么,这事儿可是与我有关?」剑眉稍扬,月柏常神稳静,不着喜怒。司徒豫却是心里有底,知晓这是让他莫在卖关的意思。

    叹了气,司徒豫不再迟疑,便:「临儿让我把同你讲好的亲事推掉,说是我俩惺惺相惜二十多载,她知其难能可贵,然这少壮年岁把酒尽后的之约不过荒唐言罢,莫不是真打算让她和那素未谋面的二公成婚?」

    声调渐沉,司徒豫愈面愈,炯炯鹰目登时邃不可探,「她问我,我这作爹的可真要这般便定了她的婚事?若她不想嫁,我可真要迫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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