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475章

    聆钟

    ……

    范闲降临到这个世界后，从还是个小婴儿的形态时，便开始学习据说是母亲留给自己的无名功诀，那是一本黄页面的薄书，功诀共分上两册，五竹曾经对他说过，上册谓之霸，那册呢？

    也只有五竹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保姆，才会如此随意地将这本凶险的功诀拥在一名婴儿的边，也只有范闲这怪，才会连跑还不会跑时，就开始练习。

    范闲午睡，再午睡，十六年的午睡，便是十六年的静修，因为贪生惧死，故而毅力惊人，哪怕京之后，修行仍然未曾稍有懈怠。二十年的努力修练，他对上两卷的无名功诀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从三岁的时候便已经不再看书，全地烙印在脑海之。

    十二岁那年，经五竹一击，破了霸功诀关，再经由后续若年的生死厮杀，悬空庙后京都巷的经脉尽碎，江南行与海棠互相参，用天一自然心法疗伤，而大成，他对于霸真气地掌控已经到了一个近平完的境界。

    如今地他是世上最年轻地几名九品手之一。但他知，自己并不是海棠和王十三郎那天才。自己只是地经脉与众有些不同。而且为之付了别人不可能付地时间和力。天酬勤。范闲便胜在勤之一字。

    然而他对于无名功诀的半册依然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半册的真气锤练法门，还有运行轨迹，显得是那样的怪异。且不说天地正常人，就连他这个经脉壮，与众不同的小怪，也本没有办法手。

    是的。空对着一座宝山。却是连上山的路也找不到。因为山上地清光在引着他，然而要登山，却要被迫把这座挖掉。谁能到？

    如果说霸真气需要集广地经脉以为支撑，那么半册需要地则更为恐怖。每每范闲在修行毫无展。无比失望之余。偶尔会想到，除非整个人没有经脉，或者换个说法――一个人经脉尽通。散于王腑四肢之间。才可能修行半卷。

    很多年了，范闲一直困扰在这个问题当。没有办法找到任何突破的可能，五竹叔没有练过真气，江南时偶尔与海棠隐晦说过几句。海棠却只是一昧摇。因为这真气法门，需要一个没有经脉的人。很明显是个笑话。

    一个没有经脉地人。毫无疑问是个死人，所以这一年间。范闲渐渐淡了修行无名功诀半卷的念，如果不是五竹叔很多年前说过。有人曾经练成过这份功诀，只怕范闲会认为半卷前贤们用来害人地恐怖顽笑。

    然而。今天范闲却在光殿地帷帐之外，清清楚楚。无比震惊地受到了那境界，那自己从来没有到达过。甚至见识过的境界，从帷帐后方渗来，袭自己的心。

    如果霸真气是一把开山斧。那帷幄之地气息则像是天神手持地电刃，气息更为纯正湛，庸平和。堂堂正正，倏乎其来，漫于天地之间，令人顿生拜之。

    范闲知自己不会认错。因为此等气息，与自己的霸真气绝对来自一源。只是境界了几个层次――当一个上求索十余年。苦苦冥思不得其解地境界，骤然现在自己的前。他的整个僵了起来，陷了某不可细察地激动之。

    激动之余。他甚至到了一丝害怕。

    ……

    ……

    皇帝陛掀开帷幕走了来，看了众人一，轻声说：“太后累了，你们去外候着。”

    众人不知陛要代什么，躬接旨，唯有范闲依旧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半低着，看着陛地龙袍发呆。

    皇帝的角微翘，笑了笑，知自己这个儿察觉到了什么，那一指地风，若不是这个自幼练习霸功诀地小，旁人哪里能够有如此的会，如此地震撼。

    范闲此时的怔怔模样其实倒是有大半是扮来地，但他知在陛的面前，不可能把心地惊骇掩藏的一二净，脆放开心防，自然而然地脑地想法。

    陛是大宗师，陛练了半卷，范闲知陛知自己能知，所以就要展现自己的震惊与惶恐。

    皇帝看着他，半晌后缓缓说：“你去东等着朕，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范闲吞了一，微涩一笑，行了一礼后退

    光殿。殿此时重复幽静，除了躺在床上不能发经到了生命末端地太后，还有静静坐在床边地皇帝陛。

    皇帝沈默坐在太后旁，手掌裏轻轻握着她地手，低想着先前那一幕，那孩儿应该知，也猜到了。这些事皇帝本来就不准备继续瞒着范闲，毕竟大东山一役之后，继续地隐瞒没有什么必要，而且除了范闲之外，应该也没有谁能查觉到皇帝所修功诀的特殊。

    想着范闲先前震惊的表，皇帝地面柔和起来，暗想这些年来也苦了他，总要对他有所补偿才是，只是关于这功诀，只怕自己想补偿，范闲也没有办法接受。

    又看了一太后，皇帝地面有些黯淡。正如范闲所猜测，大宗师也没有办法察觉老人最细微地变化。费介郑重付地压箱药。果然有其自地奇妙。

    皇帝就这样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忽然开柔声说：“母亲，儿还有很多话想要讲给您听，还有很多荣光想要与您分享……”

    他地手轻轻握着太后地手。并不如何，反而有些瑟缩。任是世上最无之人，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就此渐渐离开人世。心只怕都会有几分不安与悲哀。

    淡淡地帷纱在初秋地光殿飘着。皇帝地脸越来越白。握着太后地手越来越，大量地纯和王真气，不停地往太后的注着。

    也许是大宗师地境界。真能减缓死亡到来地步伐，也许是任何一个人在临死地时候。都会有迴光返照地刹那。太后地帘微微一颤，球转动了一丝。似乎将要睁开睛醒来。却始终……未能睁开睛。

    皇帝知这是母亲最后能听到声音地时光。到一阵寒冷。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床边。双手捧着母亲苍老的手，将嘴凑到太后地耳边。说：“母亲。孩儿没有令您失望。苦荷和四顾剑都死了，这天。终究将是大庆地天……”

    皇帝像个孩一样。亲切地不舍地在太后地耳边述说着发生了什么，甚至将自己是大宗师的秘密。也说了来，就像乐滋滋地小孩告诉自己地母亲。自己今天地考试得了一个满分。

    因为他知母后只有极短地时间，他想让她走地更快乐一些。

    然而在临终告别的最后。一向东山崩于前的皇帝，脸忽然变得有些沉重。似乎在思考某些很重要地问题，斟酌许久后。他终于定了决心。在太后地耳边开说：“母后。二十年前。朕听了你，二十年后，朕决定听自己地……安之。是个不错地孩。”

    生息渐渐熄灭、垂老地像木一般无力的太后。不知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听明白了这句话裏所蕴藏地惊天消息，但是老太后地忽然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