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 第356章

    御书房忆当年

    御书房里比外间要和许久，采自琅琊州的银竹炭在三个火盆里燃烧着，设计巧的火盆没有溢灰，只有溢，将整个房间都包容在与时令不合的意里。

    只是有一淡淡的灼味儿，味并不难闻，但在范闲灵的鼻闻来，总有些不适应，不由有些想念某个遥远世界里某个白房里的味，想起前世曾经看过的两句俏话——主席没用过手机，皇帝也没过空调。

    皇帝自顾自坐到了榻上，从他的表可以看来，他对于御书房里的温极为满意，鬓角些微的银髮，角些微的皱纹都平顺着，在榻上脱了外面的那龙袍，早有小太监取来棉质的常服穿上，又端来了一碗温的燕窝。

    范闲安静地站在一旁，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瞄了一，天至尊的日常生活确实没有什么奇。

    皇帝正喝着，余光里瞥见范闲鬼鬼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骂：“江南还没好吃的？馋成这样。”

    范闲嘿嘿笑了两声，说：“主要是今儿个要趁早，早饭也就是胡扒了两。”

    皇帝挥挥手，示意他坐，姚太监在一旁早等着这旨，赶去帘后搬了个圆绣墩来。范闲一坐，不由想起了一年半前，自己第一次御书房议事时的形，又有些好奇，今天朝会结束之后，为什么陛的御书房会议没有继续开展，反而是单独召见自己。

    与皇帝一年多不见，心里又在琢磨演技这东西，范闲一时不知如何开，好在君臣应对，本就应是皇帝先开才是，御书房顿时又陷安静之。

    皇帝将喝了一半的燕窝搁在桌上，抬看着范闲的脸，看着那张清秀温纯的面容，不知怎的，那颗一直冰冷了二十年的心动了一，忍不住缓缓摇，想将那一丝绪从帝王的脑袋里剔掉。

    “伤怎么样了？”皇帝尽可能淡漠地问。

    范闲微微佝，恭谨应：“谢陛关怀，臣已无事。”他心知肚明皇帝肯定已经知燕小乙儿非正常死亡的消息，但既然对方不提，不将这件事和自己联繫起来，他当然乐得装哑，懒得多辩解。

    “陛……？”皇帝心里重复了一遍，叹了气，笑：“不用这么拘谨，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年前逐你去江南，为……朕便是想磨砺你，提你，只是未免辛苦了你。”

    皇帝能说如此柔的话，实属不易，但范閒心微动，却未曾柔，和声说：“实不敢瞒陛，这去江南……我还真是很愿意的。”

    他笑着继续说：“江南风景好，我一直想去逛逛。”

    嗯，不称臣而称我了，每次这二人的对话便是这样发展，先由君臣，再至老少，再至模糊的父状，从不言明却彼此心知肚明，昧着，酸着，无耻着。

    皇帝笑了起来，半晌后静静说：“你在江南的很好……朕，很欣。”

    这说的自然是库的事，胶州的事，江南路的事，所有的一切事，范闲都表现了一位年轻名臣所应该有的风度与气魄，为这个朝廷，为这个皇帝从民间军搜刮了太多好。

    范闲如今是皇帝手的一把刀，基本上已经把朝的有力阶层得罪完了，皇帝也明白这一，想到山谷狙杀之事，不免对范闲有些淡淡的怜惜之意，只是……不多。

    略说了几句在江南的事务，关于政事上的彙报便结束了，毕竟回朝述职的主旨还是在朝上，等过几日的大朝会，范闲自要穿着官服，特上朝迎接满朝文武的讚叹或是指责，今日御书房，不过是一位帝王，一位近臣的心，尤其是关于江南和胶州的事，早已通过不曾间断的密奏全由皇帝知晓，今日所论便在它。

    它乃是澹州，皇帝似乎对范闲的澹州省亲之行特别兴趣，问的很详细，范闲虽然心里觉着有些奇怪，但耐着一一讲解，甚至连冬儿的事也没有遗漏来，谁知自己边究竟有皇帝多少线。

    皇帝自然还要问问澹州母过的如何，范闲一一回答，又描绘了一番澹州如今的景象，那些白的海鸥，州城旁陡峭的悬崖。

    然后范闲便沉默了来，因为他有些意外地发现，皇帝似乎走神了。

    皇帝的帘微微垂着，角的皱纹显现着年人特有的魅力，没有看范闲，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随范闲的叙述回忆澹州的一切。

    忽然发现讲故事的声音停了，皇帝有些怔然抬首一看，发现范闲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不由一笑说：“没什么，只是想着最后一次西征归来后，朕便再没有过京都，不免有些怀念澹州的景。”

    最后一次西征之时，京都有变，太平别院被血洗，范闲被五竹抱着，坐着那辆有黑布的车遁至澹州，范闲面不变，只是犹疑问：“陛，您也去过澹州？”

    “当然去过。”皇帝角微翘，微笑说：“朕去澹州时，你还没有生，便是在那里遇见了你的母亲。”

    君臣二人同时默然，均觉着这句话有些白痴，当爹的刚遇见当妈的，这当儿的当然还没有生。

    半晌后，范闲略带一丝惘然之意说：“原来就是在澹州。”

    “陈院和……范尚书没有对你说过？”皇帝似笑非笑说：“朕本以为当年的事你总该知一些。”

    范闲知此时只要自己开问，面前这个已然沉浸在好回忆之的皇帝一定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不知为什么，范闲不想问，就像是那层纱帘之后隐藏着什么样的苍山景，而在山……有怪兽，大怪兽。

    他只是平和笑：“辈们哪里有閒空儿和我讲这些，只是小时候就知朝廷对澹州城有特恩？意，最开始是免了三年赋税，这次回去，发现还是一直免着，澹州百姓们生活的不错，对陛都是激不已。”

    “朕乃天之君，惜民本是应有之义，何需激？”皇帝笑了笑，望着范闲叹了气，说：“免了澹州二十年赋税，一是因为姆妈，二来，也是为了谢当年那个海港。”

    这话范闲便不好接了，难要陪着皇帝谈初恋？更何况那个初恋是自己的老妈。恰此时，他的肚咕咕叫了一声，珠一转说：“皇上……肚真饿了，赏碗燕窝吃吧。”

    皇帝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范闲的鼻半晌说不话。庆国皇帝自登基以来便威立一方，观天，朝臣民无不悚然而敬惧生，十余年来，哪有臣敢在君臣对话之时嚷着肚饿，讨饭吃的理……便是太、大皇年幼之时，被娘娘们抱着，也不敢如此没大没小的说话。

    许久之后，皇帝才止住了笑声，里满是盈盈的疼，骂：“这个没脸的劲儿，和你母亲哪有半分……咳咳。”

    皇帝行咽那句话，余光瞥见桌上那半碗燕窝，随意指了指，说：“还着，赶吃了。”

    范闲一怔，颠颠地上前接过那洁莹一片的白瓷碗，也不忌讳什么，几便刨完了，脸上并未刻意激涕零、圣恩浩的神，但吃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