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山鬼（师徒恋） - 第一百五十一章凝视深渊

    余杭县衙的地牢，终年不散。

    牢渗着冷，青苔层层攀附，幽绿黏腻，隙间虫蠕动，沿着墙面爬行，继而振翅化作细小的飞虫，在昏暗的空舞。

    飞虫盘旋不去，终会落在人的面颊与颈侧，趁着肤温啮产卵，带来令人作呕的瘙与寒意。

    倒在草堆上的李芝，已整整叁日滴未。

    乌发被地牢里的气息浸得黏腻，与霉败的草纠缠在一起，贴在面颊与颈侧，衬得她模样憔悴，狼狈不堪。

    地牢捕快来来往往，脚步声在石间回，却无人为她停留半刻。

    既无刑讯拷问，也不见提审升堂，仿佛刻意将她遗忘在这片冷之地，只任饥渴与寒一蚕命，让她在这无声之，耗尽最后一气。

    她再度睁开，勉力望向牢外。昏暗的砖间，几只老鼠贴着地面窜行，在她脚边嗅来嗅去，爪刮草屑的声响刺耳又烦躁，她却连抬驱赶的力气都没有。

    只消再闭上，意识便会被黑暗吞没。此刻她心反复盘旋的，除了忧心朔儿是否已顺利抵达永川，便只剩一个问题，便是赖齐修，究竟会如何对付她。

    疲弱的难以承受过多思索，一阵阵发，可她仍不肯放弃，在混沌的意识勉推演着几可能。

    若赖齐修伤重不治，她必然也活不了。

    赖齐修是县令赖大人与夫人老来得的独，金贵异常，赖夫人更是将他捧在掌心里着，纵容他多年在外欺压民女，良为妾，视而不见。

    这般形，只怕赖齐修尚留着一丝气息，仍在生死边缘徘徊，才让赖大人与赖夫人无暇顾及她。既不审，也不杀，只将她丢在这的地牢里，任时间与恐惧慢慢折磨。

    李芝恍惚间忆起早年，父亲曾与她谈及殷朝的妇刑，语气低沉而冷肃，仿佛那并非律法，而是一段不愿多言的旧疮。

    殷朝撰写法典之臣，曾妄言女心如毒蛇，唯有以妇刑加诸其，方能正之民气。

    于是，幽闭之刑、逢、木驴、椓窍之刑、割鼻、登梯、针刑、吊刑一项项刑名罗列在案，冠以治毒妇之名，成了专为女预备的刑法。

    她很清楚，若真被押上余杭县衙的公堂，只怕也不会依殷朝正律审断。赖大人若执意为那金贵的独讨回所谓公，大可循妇刑之法，将她以极刑，名正言顺。

    那些曾让她年少时，听来便觉得遍生寒的刑罚，如今仿佛已从典籍走，沉沉地横在她前，成了她必须直面的结局。

    可也只是那一瞬，她心底掠过惧意。

    念一转，境想透，恐惧便如薄霜般散去。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被写法典，被披着教化与正名外衣的刑罚，本质上来说，从来不在惩恶，而在摧折女的意志，碾碎她对自的认知，让她在痛楚与羞辱之，学会顺从，学会噤声与忍受。

    的疼痛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施罚者在俯视与践踏，确认自己的权力与快意。

    她的心微微一，却并未再颤。

    赖齐修对她过的一切，何尝不是如此？

    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至角落，用份、权势、命相胁，把她的尊严一剥离。那不是，更不是，而是一场赤的凌，只是少了刑，多了自以为的伪装。

    若说妇刑是写在律法里的暴行，那赖齐修，便是将这恶律私自搬到了她上，将她占为己有，施以妇刑。

    她忽然生一丝，近乎冷静的清醒。

    原来，她早已被判过一次刑，甚至早受过刑了。

    所以此刻此刻，再拿这些刑名来恐吓她，又有何用？

    她已经见过渊，也从渊里活了来，便也不再畏惧渊了。

    李芝缓缓睁开，目光在昏暗显得异常沉静。仿佛不再是等待裁决的囚徒，而是看清了这令人觉得荒谬且可笑之。

    她暗暗想起父亲当年的一句话：＂妇刑之设，本就不是为公义，而是为驯服。让女安分守己，低服从。＂

    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妇刑，不过是一条在女颈上的枷索，人以夫家之喜怒为生死，以他人之意志为天命的恶律歪法。

    若命数真要落到此，她不愿为这样的律法低，亦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