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章 故梦回（3）

    柔和的晨光铺满了狭室，床前被褥雪白，沈荨穿着衣窝在他怀里，搭在床边的仍是一件样式简单的绯薄袄，领镶着雪白的边，护臂和革带放在一边，刚柔并济，是她一贯的洒脱和清。

    谢瑾的目光在那件绯外袍上停留了一瞬，转回轻轻抚摸着她的。

    秋佳夜，四雨湖畔，碎月摇芳踪一现，伊云鬓峨峨，青丝拂腰，绿裙舞香，婀娜绰约隐红榭

    他迎着她晶亮的目光徐徐念着，角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咦，你看到过我？沈荨奇，那你怎么没认我？

    谢瑾：我只看见了你的背影，第一我觉得是你，但后来又觉得不是你。

    为什么？

    我觉得她比你一，他回忆着，带着遗憾的语气说，而且我从没见过你穿那样的裙。

    我穿了垫木底的鞋，所以看起来会一些。沈荨笑，盯着他问，那你觉得我穿那条裙好看么？

    一见难忘。谢瑾迎着她的目光，敛去边的笑意，极认真地回答她，很好看，很漂亮，可惜没有见到正面。

    也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沈荨摸了摸他的脸，看见他睛里期待的神，你想看？

    想。他回答，又补充，很想。

    沈荨眨了眨睛，觉得这个姿势有累，翻回他怀里：那条裙染了酒我就换掉了，拿回来洗净放在箱里，但我记不住放在哪个箱里了，回找找，找到了就穿给你看。

    她说得随意，听的人却上了心，谢瑾握住她的手腕，真的？

    真的，沈荨笑，等你脱面的那天，我准穿给你看那条若是找不到，我就重新一条。

    一言为定，谢瑾笑了起来，了她的指尖，不许诓我，也不许说话不算数。

    我是这人么？她嗔怪地看他一，那你继续念吧。

    谢瑾搂着她的肩，一面思索一面念：寂殿幽夜，伊又踏月而至，幽兰拂风，满室栀香

    记忆的窗被打开，往事浮现，昔年香，他仿佛又置于那外撒满月光，却又黑暗幽寂的大殿，疼裂有人轻轻来到畔，轻柔的步履带着犹疑和忐忑，给他带来清甜的芬芳和拂人心扉的吻。

    而现在这个人正被自己揽在怀里。

    时光淌过，他们的年华彼此缠绕付，终未错过，何其幸运。

    她伏在他怀里，听他低低念着，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直未曾敛去。

    听到大胆轻薄又渺然离去那一句时，沈荨低声叫，停，你别念了。

    为何？他把挪开一，注视着臂弯里的人，打趣，有胆量，没胆量听？

    好你个谢瑾，这事你都好意思写在纸上？沈荨绞玩着他的手指，不觉得害躁吗？

    不觉得，谢瑾笑，她对我如此意重，我写来又怎么了？

    他叹了一声，恨嗔痴皆展于香贝齿间阿荨，我知你对我的心意，所以我信你，也更明白你

    她怔了一怔，眸光一黯，迟疑：谢瑾，暗军这事

    谢瑾：我从没怀疑过你，一开始我就知，不是你的。

    沈荨无言，只拿蹭着他的，神有几分懊恼。

    她本已挽好了发髻，但这会儿发又了，散发碎发都钻了来，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是一只绒绒的小动。

    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得像是窗外天边绵绵的云朵一般，云朵后初的光这会儿还没什么耀的光芒，但足够驱散他心里诸多愤怒和无可发的绪。

    他想，发生的事不能改变，过去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和她的将来。

    阿荨，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替她整理了一发髻，你之前没告诉我的是什么事，皇上对我说了。八年前那件惨案，我知皇上和你正在追查，但很多细节他没有告诉我

    沈荨叹了一声，觉得这旖旎的气氛不太适合说这事，从他怀里挣脱，坐起来穿上棉袍。

    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你牵扯这些事，沈家和谢家原本关系就微妙，得不好可能会引起朝堂上的轩然大波，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她把颊边发往耳后撩，脸严肃起来，低声：姑母早年，曾在西境边关跟着我祖父在梧州住过几年，也因此结识了当时在关游历的一名西凉王侯，这位王侯在西凉不得志，是被排挤在权利心外的，这两人相后离别，彼此约定都要在自己的国家里拿到最的权力

    谢瑾也穿上衣披上外袍坐起来，静静听她说着，间或抚一抚她的肩。

    姑母了，一连生了三个女，就是现在的皇上，次女就是阿旋，第三，也就是现在的宣平王，他是早产，孱弱，但聪明伶俐，先帝甚喜，姑母得以正位，也被封为太，沈氏一门从此炙手可，但和你们谢家一直都有明里暗里的争斗

    谢瑾握住她一只手，笑：这个你不用说了。

    就说怎么了？沈荨睨他一，总之，谢家树大，又一直掌着西北边境的兵权，姑母和太的地位不算稳固，好不容易西境北境划开，我爹拿到了西境军兵权，但况你也知，几名谢家旧并不服他，姑母心里很不满，想把我爹换来但又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谢瑾听她说到要，心也沉重起来。

    八年前西凉发动攻击，策划这场战事的便是已在西凉国拿到军队统帅权的那名西凉王侯，他给姑母带了信，说他需要一场战事来稳固他在西凉的地位，正好姑母也想重整西境军，把不服我爹号令的吴将军等人除掉，也借机把我爹换来

    谢瑾着，没说什么，两国的掌权者借由相互间的战争来控制边关军队，掌控军权，以达成双方在自己国家权利斗争的某些目的，实现自己的望和野心，这事并不是没有先例。

    翻云覆雨间他们既对立，又依赖，彼此博弈，相互撕咬，是权利生来的一邪恶危险而暗诡异的关系。

    两人约定西凉这次的目标是吴将军统领的四万骑兵，一旦达到目的西凉便退兵，姑母给当时在西境军里担任我爹亲卫的沈渊了指令

    那时沈渊还小，沈焕很看这个侄，特意让他自己的亲卫，时时刻刻教导他，这事谢瑾也是知的。

    探得西凉准备大举发动战事后，我爹娘和西境军的几名主要将领秘密制定了应对方略和战术，这场议事连我都没能参与，是完全保密的，但作为我爹亲卫的沈渊却很清楚。

    沈荨继续说着，声音有了几丝不易觉察的颤抖，谢瑾上觉到了，双臂环过来，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我后来猜想，应该是我爹接受了个别人的建议，由吴将军率领骑兵先发制人，埋伏在西凉军必经的翠屏山谷，等西凉大军一经过此便发动伏击。而提建议的人应该得到了事先的授意，不无诱导我爹之意

    她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