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开（2）

    谢瑾苦笑一声，不声不响地回了床上。

    秋被单薄，她一个人睡着怕是会着凉，他犹豫半晌，将手臂从她颈穿了过去，避开肩伤，将她揽自己的怀里。

    沈荨的手臂自然而然挂了上来，舒服地往他颈窝拱了拱。

    这一夜谢将军几乎没合过，犹如抱了个火炉的沈将军倒是睡了个安稳觉，醒来觉得肩上的伤都不太疼了。

    昨夜祈明月已取来了沈荨的衣和谢夫人准备的一大箱归宁礼，一大早便送至帐前，谢瑾刚刚在外帐理完了晨间的军务，沈荨便穿停当来了。

    两人直接去了沈荨的抚国大将军府。

    沈炽今日也很早便来了，沈老爷对这个孙婿还算满意，只是他向来和谢家人没有什么话可说，只半阖着，坐在椅上听沈炽和谢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沈炽早年间也在西境军领兵打过仗，后来在八年前寄云关的惨烈战役伤了，便回上京作了个闲散侯爷。他为人和气，事堪称八面玲珑，与上京的诸多官员都有很不错的，遇上了老对谢家，也总是礼让三分，就连谢戟，也挑不他什么错。

    他的沈渊比沈荨小两岁，熟读兵法，骁勇善战，很小的时候就在西境军立了赫赫军功，只是上总有一个沈荨压着，虽说都是沈家人，但沈炽心毕竟有些遗憾。

    如今沈渊接替他接了西境军，沈荨嫁去了谢家，他心反对这个侄女生了几分不忍之意，因此今日也就关切地问了谢瑾诸多琐事。

    谢瑾在一边彬彬有礼地回答着，沈荨坐了一会儿便不想再听，去了后院找祖母说话。

    祖母已经有些糊涂了，见了沈荨也不大认得，还时不时把她认成自己早已去世的大儿媳梁氏。沈荨虽知自己常年在外，祖母不熟悉她也正常，心里到底有些酸楚，陪祖母说了些驴不对嘴的话后，便了院，蹲在池塘前一株老榆树发呆。

    树是先帝赐了府邸后，沈荨从侯府里移植过来的。

    八年前爹娘战死西境，等到她重新整顿了西境军，回上京述职的时候，昔日的侯府早已被二叔二婶改造得面目全非，父母和她自己的院虽还保留着，但并没有用心打理，墙角青苔成簇，假山后荒草丛生，鱼池涸，院荒芜，一片败落之景，唯有父母院里的这株老榆树，一如既往的枝繁叶茂，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沈荨没对二叔二婶表什么不满，一等御赐来的将军府重新修整装潢完毕，就收拾了东西搬了过来，走的时候，请匠将这株榆树一并移植了来。

    刚移植来的时候，曾有一度，沈荨以为这棵老树被自己折腾死了，结果到了第二年她再次回京时，这株榆树居然又焕发了新的生机。

    只是，树可以复生，人却回不来了，不止她的爹娘，还有千千万万那场战争，本不该牺牲的无辜将士。

    千峰染血，白骨为径。那一年，本该将西凉军阻断在蒙甲山翠屏山谷的四万西境军骑兵，反被事先埋伏在山坳的西凉军封住了退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个光，接着踏过尚有余温的尸，趟过四溢的血河，直接杀到了寄云关的城墙。

    刚接到战报，还未从哀痛调整过来的沈焕夫妇率领步兵仓促应战，以殉国。

    后来朝廷追查原因，才知当时沈焕与统领四万骑兵的云麾将军吴文发生争执，吴文不听沈焕指挥，私自与手的数名将领带着骑兵蒙甲山腹地，以至了西凉军的诱敌之计，亲手断送了四万装备良、训练有素的锐骑兵不说，还导致了后续寄云关险些失守，大量守军牺牲的惨烈局面。

    吴文和那几名将领都是谢家旧，人虽已战死，但仍被判了个重罪，他们的家人也受了牵连，不是被充掖，就是被放到了荒僻之地。

    此事早已尘埃落定，直到半年前西凉战败，沈荨护送大宣钦差前往西凉谈和，因缘巧合之，才知当年的惨事另有玄机。

    沈荨在树蹲了一会儿，瞅着接近午时，便拍拍袍回了前院。

    厅已摆好了席桌，有她最吃的文思豆腐和西湖醋鱼，沈荨闷吃饭，沈炽向来看不惯她这完全称不上斯文的吃相，席间不悦地看了她好几，却又碍着沈老爷，不好说什么。

    沈老爷亲自往孙女碗舀着豆腐，这会儿神也好了，夹着一块鱼挑尽了细刺才送到她碗里，笑眯了一叠声：喜吃就多吃些。

    不见心不烦，沈炽只好转开了目光，问谢瑾：听说昨儿晚光明卫办案，办到西京校场去了？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谢瑾：说是案犯逃窜到了扶鸾山一带，我也就合光明卫在营里作了搜查，亥时就查完走了。

    哦，沈炽若有所思地了，云隐知是什么案么？

    谢瑾摇：光明卫办案，哪会随便透。

    沈炽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声，听传来的消息，说好像还扣押了西凉使臣，哎，西境线刚刚平稳，可千万不要再什么岔啊！

    谢瑾附和了两句，角余光瞟到沈荨，她已经放了碗，正给老爷盛汤，拿细银调羹挑了汤里的碎虾米，了，放到沈老爷面前。

    次日卯时不到，沈荨便着了紫狮补官服，领着朱沉骑到了午门外，和等待上朝的官员一起，往墙的避风挤。

    暮秋时节，天亮得越发晚了，此时灰蒙蒙的天际还挂着一弯残月，秋风萧瑟，霜重，文官都披上了御寒的大披风，武将们虽还是一单薄的官服，但大多也搓手顿足，不时还笑骂两句天气也寒得太早了些云云。

    与相熟的官员打过招呼后，沈荨目光在人群一扫，在兵薛侍郎面上停留一瞬，薛侍郎笑着朝她行了一礼。

    恭贺沈将军新婚之喜，还以为您要多休息几日，没想到今日便来了。

    沈荨回礼，之前就告了假，再不来的话说不过去了。

    薛侍郎上前走了两步，正说话，沈荨忽：闻听军局近日改良了一批火，我本想去瞧瞧，但上次与军局的吴大人闹得不甚痛快

    薛侍郎会意，呵呵笑：此事就包在官上，吴大人是有些左，脾气也有些拗，还请将军不要见怪您什么时候有空？先来兵找我，我带您去军局。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儿午时左右吧。沈荨想了想。

    好，一言为定。

    薛侍郎走开后，远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不一会儿，谢家父纵而至，到一株柳树翻，正了正衣冠，沉容敛目往这边走来。

    昨日归宁后，谢瑾把沈荨送回谢府，傍晚就同谢戟一去了北境军军营，西京校场离皇午门距离甚远，二人应该是寅时左右便发了。

    谢戟看见沈荨，微微了，笑：来了？

    沈荨忙行了一礼，见过威远侯。

    谢瑾也是一紫官服，了金鱼袋，只是前的补上绣的是三品武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