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一早，顾轻和渭玉带着两个仆役了京城，俞家所在郡县离京有八九百里，一路走来，半是游玩，车行驶三日才到达渝州，渝州刺史原是顾轻昔日同窗，拜访一番过后，渭玉在城里为顾母买了几渝州特有的墨兔刺绣手、帽，买了顾父喜的琉砚，又买了些许生活用品，才驱车前往渝州隶的延县，从延县到裕成乡，裕成乡往后再怎么走，渭玉却记不清了，渭玉离乡时不过总角，十二年未曾回乡，也只能隐约忆起故土之名，两个仆役一番打听之，才找准了方向。

    渭玉原籍在棉县裕成乡望村，虽离县城不足三十里，可却是四面环山，仅有一条蜿蜒的小通向外界。山路颠簸，顾轻被晃得，索骑前行，山里的初冬比县城要冷得多，刮来的冷风夹带着草木的清香，倒让顾轻清醒不少。骑行不一会，就见前有一一矮两人正赶着路，右边瘦一些的，左有些微跛，一手提着旧竹篮，一手牵着个总角男童，顾轻骑上前，才觉两人衣着单薄，那童站在冷风，微微发颤，瞧着好不可怜。

    直到顾轻温声问路，那两人才停，抬看了她一，又低指了路，顾轻坐在上，只觉初冬煦照得人发，京男繁多，渭玉也算其翘楚，可也不及前这少年的十分之一，纵然穿破旧灰蓝冬衣，也难掩这惊绝艳，旁男童致可至极，可被这少年一衬，也显寡淡，少年目光郁，对上这冷的颓废目光，倒惊得顾侍郎心一颤。

    顾侍郎素来正经，如今却觉自己有颗好颜的心，见着人自然优待一些，想着两人应是渭玉同乡后辈，索搭他们一程，便礼貌地请二人与渭玉共乘车。

    少年又打量了顾大人一番，态度十分淡漠疏离：不劳这位娘费心，乡野小，怕脏了娘的车。

    人再，若是不识趣，也没了意思，不过见那男童的嘴被冻得泛紫，心到底有些不忍，叫仆役取了渭玉的两件丝绵冬衣，见仆役给两人披上后，就越过两人前行。

    渭玉早已听见动静，此时挑了车帘去瞧，恰对上少年冷漠的脸，少年披着他旧时的天青冬衣，立在路旁，面无表地与他对视，再低掀开篮上盖着的灰布，仔细着查看篮里的东西。

    驾车的仆役也转去看那少年，直到渭玉提醒他看路，才惊醒一般，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声:莫不是那勾人的怪化了形？

    渭玉心不喜，顾轻将他衣服赠与其他男，何况这人姿容惊人，多少令他不安，可念起家二哥，提起的心就放来了，二哥肖母，如今之俊秀当与那少年匹敌。

    若是二哥如今未婚，又愿意和顾轻成亲，自己何愁地位不稳。

    了望村村，散布零星几人家，门前多果木，偏远的村庄鲜少有外客来访，一听见动静纷纷前来围观，穷乡僻壤，何时见过如此气派的车，就连匹也没见过如此膘壮的，众人见顾大人一银灰丝绵冬衣，那通气派，连望乡的举人朗都比不得。

    认路此等事，渭玉自然是指望不上了，问过几位乡亲，让仆役送了些果脯答谢，就奔着俞家去了。

    俞家本是坐落于村心的位置，也是村的富，可惜俞家三个主事的男人，在一场海难丧生了，留俞家妻主和一个弱多病的夫侍，俞家妻主喜奢，又挥金如土，俞家的家底很快被败光了，并欠一大笔债，夫侍也因无钱治病而撒手人寰了，俞家妻主于五年前带着新纳的夫侍跑了。

    家祖宅和良田五十亩早已被俞家妻主变卖，学成回乡的二郎俞笙就带着年幼的弟弟，住到了山脚一个由猎搭建的小木屋里。

    如今小木屋变成了一座茅草屋，土黄泥砖砌的围墙约有半丈，青石板石阶通至院门，院旁边有一块小小菜地用栅栏围着，里面了些时令蔬菜，院则搭了几个木架，院一井，井旁放着木凳与木盆，屋檐挂着零星几串玉米与辣椒，还有几块小小的脯。

    仆役将车停好，几人等了好一会，才见一男背着竹篓从对面山边走来，这人形修，不似书生那般单薄，也不会过分健壮，当是恰到好，不显女气，不觉刚，方才那少年得如火，里却如寒冰，可前这人雕细琢，带着一不烟火的冷劲儿，可一笑起来，又似开。

    眸微抬，见了他们，拱手微笑：几位远客立于此，可有要事？

    顾轻拱手回礼：是我们叨扰了，我夫渭玉前来寻亲，不知郎君可知这人家何时才回？

    车休整的渭玉听见外间动静，掀了帘探看，一见那男，连忙了车：二哥，我是洒儿啊。

    俞笙无法将前锦衣华服的贵人与当年撒淘气的三弟相比，一别十几年，如果不是他脖颈上的小小胎记，哪里还认得来。

    俞笙将人领院，搬了木墩让人坐，将顾轻带来的东西放，才拿了片刀，将挑拣好的草药放到院半人的石案上，切制药草。

    渭玉几次想开，碍于顾轻在场，不好多言，顾轻怎会不知他的，想着俞家这小小一座茅草屋，也住不他们一行人，就打发仆役去县城寻个落脚之地，自己找了由到外间走走。

    渭玉此时已是百集，盯着二哥冬衣上的重重补丁，心酸楚，问起往事，二哥也只是浅浅说几句，又问起往日托同乡带的家书并一些银两，才知那同乡从未回过乡，几年前将家人也接走了。

    倒是那同乡黑心，自他登台起，日日攒着银两，每逢年节托那同乡带回家，却不知叫人昧了去。

    问至娶妻之事，俞笙頓了，转看了他一，才淡淡：家负债累累，也不好连累人家娘跟着我们受苦。

    渭玉心一喜，小心试态度探俞笙：二哥可想结亲？

    俞笙也不回：还有些事尚未理妥帖，结亲之事还是再缓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俞笙又听他那三弟开了，一时有些讶异，侧问他：你方才说什么？

    渭玉被他瞧得发，一，像小时那般跪在地上：二哥觉得妻主如何？

    俞笙皱眉，虽猜到渭玉此番回乡有所求，但从来没有料到这况，方才那女，自不是山野之妇可比，姿容、气质、谈吐皆是上等，一观便知不凡，府怕是夫侍成群了，正要开拒绝，就被院的顾轻打断了。

    初冬萧瑟，顾轻将这小小山村逛了个遍，才慢慢回转，这一院，就见渭玉跪在地上，连忙上前将人扶起，嘴里念叨：又是作何，自己的怎地不惜！

    见俞笙皱眉，误以为两人起了冲突，对俞笙的态度自然冷淡：俞郎君，在夫侍弱，若是哪里唐突了郎君，也盼郎君念在这血缘之亲上原谅他。

    渭玉知她误会，一拉她手腕，忙岔开了话：二哥，大哥和四弟呢？

    俞笙转继续炮制草药，自然接了话：大哥去山打猎去了，小漠去城里卖货了，现在也该回了。

    话音未落，栅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