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周五。上班的第五天。
同样是建筑事务所，同样是新人设计师，但这份工作和邱心妍在香港那份工作简直天差地别。
香港那份工作上司友好，会给她建议，愿意分享经验，同事也对她友善。而在这里，她的上司尼尔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北欧裔白人男
，严厉冷酷，要求苛刻。他只一味指
她的错误，指责她，却从不给
建议。其他白人同事也对她冷漠疏离。
她不确定那些人是不是歧视她是亚裔。在这家事务所，她
到孤立无援。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第一周就
持不
去。
一位女同事朝她的工位喊：“芙
雅，尼尔斯找你。”
邱心妍心里一惊，回答：“好的。”
她抱着ipad，有些
张地离开工位，走向尼尔斯的办公室。
职第二天——三月十七日午的项目会议上，尼尔斯将一个独立屋厨房改造的设计项目
给她，让她负责设计改造图纸，要求三月十九日午稿。
这是她职后的第一个设计项目。她想证明自己，于是
据尼尔斯给的厨房空间尺寸和原始设计等资料，认真专心地完成了图纸。然而昨天午刚发给尼尔斯没多久，她就被叫去他的办公室。尼尔斯指了五
设计错误，严厉要求她重
，并要求今天上午十
前提。
她昨夜班后修改设计图到
夜。半小时前，战战兢兢地
时发给了他。现在是十半。她知
尼尔斯找她，肯定又是不满意了。
她尽量保持平静的表
，敲门
办公室。
尼尔斯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他没有抬
看她，也没有叫她坐，只是对着电脑不冷不
地说：“打开你的设计图。”
邱心妍站在办公桌前，像犯了错的孩，沉默着低，打开ipad里的设计图文件。
尼尔斯问：“看着你的设计图，你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邱心妍有些迷茫地检查自己的设计图，过了十几秒回答：“抱歉，我没看来，请提示。”
尼尔斯抬起看着她：“芙雅，你家有厨房吗？”
这句话问得邱心妍微微一愣。她家厨房很大，有
厨区和西厨区，但她脑海里只有厨房的大概
廓。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家的厨房，因为很少厨房。厨房有陈玲、有母亲、有其他钟工，她无需厨房。
尼尔斯继续说：“如果你家有厨房，你就会发现，洗菜槽和炉灶的对角距离不该那么近。这是很低级的错误，芙雅。”
邱心妍低沉默，盯着自己的设计图。她在香港上班时也参与过厨房项目，但香港的房很小，厨房空间更小，所有功能区都会设计得很凑。她确实没考虑过洗菜槽和炉灶的对角距离该不该那么近。
“设计不是画画。”尼尔斯声音冰冷，“你只考虑好看，却不考虑实用。你不明白吗？客
要的不是照学校学的标准模板设计，而是据实际使用要求设计。而你，甚至没有生活常识。”
邱心妍低着歉：“抱歉，我重。”
“不，你不用了。”尼尔斯说，“你只会越越差，我给另一个人。”
邱心妍抬起：“汉森先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芙雅，你不适合这份工作。”尼尔斯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不知伊芙琳为什么录用你，但你真的不适合。我建议你主动向伊芙琳辞职。”
伊芙琳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也是给邱心妍面试并录用她的人。
邱心妍低着，了。
“现在，你可以去了。”
邱心妍失落地转
离开办公室。鼻有些发酸。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这样低声气，也是第一次被人贬低到抬不起来。
她心里有怨气。怨尼尔斯针对她，怨他冷酷严苛，怨他不能像香港的上司一样好。但她明白自己本没有资格怨，作为上司，尼尔斯没有义务教她，没有义务对她宽容。是她能力不够，是她没有常识，是她太差劲了。
她回到工位，放ipad，坐在椅上。她能觉到周围几位同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她，仿佛在说：看啊，那个菜鸟又被尼尔斯骂了。
她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从椅上站起，走向伊芙琳的办公室，准备辞职。
但来到伊芙琳办公室门
，从办公室主
劳拉得知，伊芙琳今天有事外了，要周一才回事务所。
邱心妍谢后回到自己工位。伊芙琳周一才回来，也就意味着她要等到周一才能找伊芙琳辞职、签字、结算工资。
没想到她的第二份工作，只一周就失败了。
她的上班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九到午五，午吃饭三十分钟。接来的六个多小时里，邱心妍在失落度过，午吃饭时也味同嚼蜡。
午三半，母亲打来电话：“宝贝，终于要到周末了！第一周上班还顺利吗？”
邱心妍尽量平静地回答：“还好。”
邱蕙的声音带着笑意：“等会我让司机过去接你，今晚妈妈和陈玲给你好吃的。”
心失落的邱心妍不想让母亲看见她这个样，更不想让母亲知她这份工作第一周就失败了。她平静地说：“妈妈，我这周没空回家，有个项目要赶设计图，我周末在公寓图。”
电话那的声音明显轻了些：“这样啊……那周末再回家。”
邱心妍有些愧疚自己撒谎，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好。妈妈，我在上班，先不聊了。”
邱蕙说：“好，那我通知刘
今晚和周末也过去给你饭。”
邱心妍回应：“嗯，拜拜，妈妈。”
邱蕙温柔地说：“拜拜，宝贝。”
挂断电话后，邱心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发呆。
※
班回到公寓，刘已经在饭。
邱心妍打招呼后把自己关卧房里，坐在白
简易办公桌前发呆。那
原本放在小书房的简易办公桌椅被她搬到了卧房的落地窗前，落地窗另一侧，转角落地玻璃前，还放着新买的曲谱架和琴架。
她想起拉小提琴，又觉全无力。
六十分，刘喊她吃饭。邱心妍没有胃，但知刘可能会向母亲汇报她的况，于是持喝完一碗汤，吃半碗饭菜。
吃完饭，她把自己关回卧室里。刘收拾好餐桌、清洗完碗碟，默默离开了公寓。
邱心妍坐在简易办公桌前，看着城市的天空渐渐暗去，一栋栋建筑在暮变得模糊，然后一扇扇窗陆续亮起灯光，直到整座城市华灯初上。
虽然周一就要辞职了，但她越想越不甘心。她起从单肩包里拿ipad，打开自己的设计图看着，想起尼尔斯说的那些话。
突然，她心里涌起一个
烈念——她一定要在尼尔斯面前拿回自己的尊严，要在离职前证明给他看，她可以到。
但这次，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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