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莉娅听到，联系人显示为提姆，她犹豫了很久，直到电话挂断，又重新响起，才伸手去接。
“哈啰，莉娅，”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清了清嗓
，不让哭腔
卖自己，才开
说话：“你怎么这个
还没睡？”
“我在赶作业。”提姆说。
“我怎么听到了风声？”
“那是我放的白噪音。”
“既然在写作业，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突然想起你。”提姆的声音在电
的嘈杂
有些失真，但传达的关心却并不作伪，“好久没联系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正好我的作业也快写完了。你最近还在哥谭吗？”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
泪又控制不住地往
：“我在布鲁德海文……提姆……我该怎么办？”
她就这样静静了半分钟泪，什么话也说不来，提姆也没有说话，风声现
打在人
上的声音，然后白噪音停止了，耳机对面变得一片安静，又过了一会儿，提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莉娅，发生了什么？”
她却突然羞于启齿。
但提姆也猜到了：“你今天跟踪夜翼被发现了，是不是？”
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和提姆是在跟踪罗宾时认识的。提姆的跟踪技术比她好多了，从来只有提姆发现她，而没有她发现提姆，除了他们认识的那一次。
那一次，提姆被几个小混混找麻烦，而她顺手救他，瘦瘦小小的男孩，可能还不满十岁，脖上挂着大大的相机，衣服被
脏了，但看着就版型不错，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他请她吃了夜宵，她把他送回家，之后某一天，她在码
蹲罗宾，又听到了提姆的声音：“你坐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她一惊，发现提姆藏在某个角落，对她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里？”
“和你
一样的事啊。”提姆理直气壮地说。
她珠都要瞪来了：“我什么事？”
“跟踪蝙蝠侠和罗宾啊。”提姆说，招呼她和他一起躲起来，“安静，他们要来了。”
就这样，他们形成了革命友谊，互通有无，跟踪效率大大提
，直到罗宾和蝙蝠侠闹翻，在纽约以夜翼
份
，彻底投于少年泰坦的活动，而她也追着夜翼脚步，去了纽约。
她知提姆还跟踪过二代罗宾，直到家
发生变故，三代罗宾现，才终于罢手。提姆
大了，而她没有，不，她开始跟踪夜翼时就已经成年了，她的行为并不于孩对偶像的崇拜，而是更黑暗……充满成年人的
望……无数个夜晚，她念着夜翼的名字自
，无数个痛苦的时刻，她念着夜翼的名字来鼓励自己。她的世界苍白，他是唯一的
彩，她的世界寂静，他是唯一的声音。夜翼，夜翼，她的生命之光，她的望之火，她梦的
人，她心
的天神。
她当然知，她追逐的只是她心的幻影，她
本不了解他，她不知他的真名，不知他的相，不知他睛的颜，但她就是停不来，也没法停来。夜翼，初代罗宾，黄金男孩，他象征着她的过去，那个
好又回不去的旧时光，那时她穿着昂贵
面的校服，脚上是漂亮的小
鞋，和有钱人家的孩一起上学，是唐人街的骄傲，叶家的金凤凰。她拿着奖学金，在哥谭学院念书，前途光明，未来唾手可及，他们说她会去念大学，会去医生，就连叶洪福都对她另相看，拍着她的肩膀，对企鹅人炫耀：“她和韦恩家的养是同学。”
而现在呢？她十一岁离开国，十七岁离开唐人街，父母去世，和收养她的叔叔阿姨断了联系，和同乡的亲朋好友断了联系，和整个文社群断了联系，不再和人说文，不再和人说方言，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如风浮萍，随波逐，边能说得上话的人，竟然只剩一个提姆。他不知她的过去，她便能放心和他聊天，说她跟踪夜翼，从哥谭跑到纽约，从纽约回到哥谭，又来到布鲁德海文。但他们也不常联系。
她是在毁掉自己。不然，她过去的这么多年，不就成了笑话？如果她现在回唐人街，不就证明她当年离开唐人街的举动，是大错特错？如果她现在吃药，不就证明她当年抗拒吃药的举动，是大错特错？而且，难她不知，她发病的源，正是不敢面对自己并非金凤凰的本质，不敢面对自己无法逃离唐人街的无能为力吗？如果她吃了药，治好病，回去上学或者嫁人，不就要面对她终将成为一个唐人街普通女人的残酷事实吗？在瞥见了那些衣香鬓影，在背负了那些沉重期待后，她要如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些聪明却不多的事实呢？她生于浙南的农村，一家三带着全族凑的钱来到国，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把赚到省的钱寄回乡里。如果不是她的父母不幸死于小丑之手，而韦恩集团又大发慈悲，给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还聪明又富有远见地指定这笔抚恤金只能用于学杂费，她接来的一生，就会像所有偷渡来的底层华人女孩一样，给华人老板打黑工，或许因为有些聪明，能读个社区大学，个会计，帮地钱庄算账，然后被蝙蝠侠倒吊起来，审问账本的落，又或许嫁一个“老实男人”，生几个孩，再据父母或丈夫的要求，把钱存或汇回国。父母的尸骨成就她向上走的台阶，而她竟然掉了来，在她知真正的国梦可以是什么样后。在哥谭学院，她看到了世界，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自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没有dei政策，她永远接
不到这些泡沫，这些碎片，不仅因为她来自唐人街，还因为她并没有那么优秀，可以跃唐人街，即使幸运降临，她也抓不住那个机会。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些固执，一些尊严，而在夜翼面前，她又把那仅剩的尊严抛弃。
她知他和蝙蝠女孩暧昧不清，知他和星火
意笃。他和星火分手时，她卑劣地
到兴，鼓起勇气向他告白，被他狠狠拒绝。他当年送她的围巾，她一直带在边，舍不得穿，宝贝般地收在箱里，时不时拿来看一。她把发染红，染成蝙蝠女孩的红，染成星火的红，他看到了，神复杂地对她说：“你能不能……”
她等着他的半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不要这样。”
其实她知，他想说的是：你能不能自尊自？你能不能不要把发染红？你能不能不要犯贱？但他是个好人，是个尚的人，温柔，善良，呵护她
的心，就算呵斥她，也只会说：“你能不能不要跟踪我了？”
她也会到疑惑，明明她连唐人街都不好意思回，连叔叔阿姨、一起大的朋友都不好意思联系，为什么能这么厚脸地、锲而不舍地、被拒绝也不放弃地、卑微贱地，追着夜翼跑来跑去？后来她才明白，这两件事，其实一两面，正是因为她追着夜翼跑来跑去，她才不敢回去，正是因为她不敢回去，她才追着夜翼跑来跑去。自卑的反面是自大，自大的反面是自卑。只有自信的人，才会温和，谦逊，
辱不惊，就像夜翼。
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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