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的褶皱(伪骨科) - 16“我和他又不是从小一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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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辆车在小区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等到祝辞鸢从单元门里来的时候,黎栗已经把气调好,并且把副驾驶座的椅背向后放了一——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上一次她坐他车的时候,曾经说过自己的伸不开。仪表台的角上放着一只装咖啡的纸袋;他来得很早,所以先去把它买了来,这会儿它还是温的。

    她拉开车门,坐了去,他便把那只纸袋递给了她。

    “燕麦拿铁,半糖,”他说,“你上次喝的这个。”

    车了小区,拐上了主路。路边有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一条白婚纱的摆一直垂到了地面上,在它的旁边立着一个男装模特,模特的领别着一枚银针。灯光照在那只塑料手的手背上,以至于连那只手看上去都有了某郑重的意味。橱窗在车窗里向后了过去,随即被一棵冬青树挡住,于是那条白摆便从她的视野里退了去。

    “周闻前两天回来了。”黎栗说,“阿姨和我爸张罗着大家一起吃个饭。”

    “我知。”

    “她父母今天也来。”

    “嗯。”

    “阿姨让我早回去。”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推了一,红的纸环卡在杯上,发一声很轻的。周闻是她时候的同学,从前就坐在她的前一排,后来了国,这几年也没有怎么联系;如今回来,第一回照面,竟是隔着两家辈的一张饭桌。

    母亲在语音里说的是“周阿姨的意思是既然如此大家都见一见”,黎栗说的是“阿姨让我早一回去”,这两句话里,谁都没有把那两个字提来,可是那两个字就压在这两句话间空来的那一截里——那一截已经足够摆一张饭桌,摆两家辈的笑,摆一个刚刚回国的周闻,和一个到了年纪、该被人安排起来的黎栗。

    当然也到就到了祝辞鸢也要被安排着的年纪。母亲总是念叨着那些事:有男友吗?没有你。到年纪了。

    “周闻她知吗?”她问。

    “她是知的。”

    车在红灯前停了来。前面那一辆白车的后窗上贴着一张褪了的卡通贴纸,那贴纸的边卷了起来,胶痕在四周积了一圈暗边。

    “那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吃饭可以。”黎栗停了一,“别的就不要谈了。”

    祝辞鸢低看杯盖,杯附近有一滴浅褐的咖啡从开来,凝在塑料盖上,没有再往淌。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周叔叔因为和继父往来很多的原因,于是也就拜托人家帮忙照顾着,周闻也就是这个时候和她关系变得要好,只是后来人家也想着国,脱产准备雅思托福,还有国际课程,在学校里见面不算多,等反应过来两个人也就只成了朋友圈的

    “小时候我和她经常见面,后来大了也没什么联系。”黎栗补充,“周叔叔跟我爸以前来往多。”

    祝辞鸢以为自己知,这所谓的“经常见面”指的是一什么样的熟悉。在她的想象里面,那大概就是那会在电视剧里被描写来的东西: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儿童桌的旁边,大人们被打发去打牌,孩们则被赶了影音室,一动画片放到一半就没有再看去,因为他们各自抱着一只靠垫睡了过去。又或者,那是在某一场生日宴上,被人着肩膀站到糕的前面去拍一张照片,蜡烛还没有上,可是位置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再或者,那不过是某一位辈说来的一句&ot;你们小时候多要好啊&ot;——而当事人自己所记得的,只不过是谁曾经抢走过一块芒果,谁又曾经把一只拖鞋踢了游泳池里。

    到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里的草坪灯亮了一圈,桂树到了冬天只剩的枝,玻璃门上映着客厅的吊灯。王姨开了门,先叫了一声小鸢,又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说周家已经到了。

    玄关里多了几双鞋。周叔叔的鞋是得发亮的,鞋尖朝外摆着;周阿姨的短靴的旁边是周闻的麂靴,跟不,靠近鞋的地方沾着一粒泥,已经了,是灰白的,贴在那里。这一粒了的泥,落在这一间铺着浅地垫、摆着铜鞋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地实在。

    周闻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短发别到了耳后,耳坠是细细的一线银。她站起来的时候,膝上的大衣了一,她伸手住了它。

    “好久不见。”

    “是久的了。”

    几年不见两个人见面也不知还能聊些什么,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生意,而她和周闻之间更何况间还夹着一个黎栗。

    吃着饭,周闻说着她留学的事,反而倒是黎栗一直没怎么说话。杯里的茶续过两,他大半时间看着杯,偶尔抬,落在祝辞鸢上。

    聊着聊着,两个人就说到了。祝辞鸢以为这些回忆早就过去了——段光怪陆离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教的曲——被提起之后便显得过于离: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母亲去国外陪读黎栗,继父又总是差。倒是被父亲要求这照顾祝辞鸢的周闻反而在几周之后上了心,年轻的孩倒是总会自己找些有趣的娱乐,大概就是学校里见面时无厘的笑话又或者是什么无聊的八卦。

    那时候祝辞鸢要是周末空,或者节假日没有那么繁重的课业,也会去周闻家里吃个饭。最开始只不过是周叔叔总是给她发消息,说着什么又多了菜之类的话,那时候辈也顾及着小孩的面和自尊倒是没有提这是她继父的请求,让周家多帮忙照顾着。

    周闻大抵是没见过如此这样拘谨的祝辞鸢的。即使叫祝辞鸢自己从对话的词语里去回想当年的自己,她大概也觉得陌生,好像一个人的格被环境驯化得久了之后,连自己最原本的样也模棱两可。时候的祝辞鸢,或者加上一个更大的限定词——在没有母亲,没有继父,没有黎栗——或者说在脱离了一个所谓的家的概念之外的祝辞鸢是非常大胆的。

    ”前不久芄察还向我问你来着。”周闻说

    黎栗听到这话反而停来手的动作,放手机看着祝辞鸢,仿佛要她为这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合理的解释。祝辞鸢也不知这样的想法哪里冒了来,只是觉得燥,便意识开问了来:“那是谁啊?”

    “二班那个给你递过书的男生,就是你以为人家在挑衅你的那个。”

    这话一来,反而祝辞鸢先觉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那时候人对于多面的理解也只停留在教科书的照本宣科上,总以为一件事就定了好坏,以至于这么几年过去,周闻以为的祝辞鸢还是那个来自乡野的姑娘的延伸版本。

    “什么书?”黎栗问。

    周闻似乎没有料到这一句会从黎栗来。她怔了怔,目光在他和祝辞鸢之间转了一圈,那里有一丝迟疑:“你们不是兄妹吗?她没告诉你?我以为你们会更相熟些。”

    后者倒是把话抢了过去:“我和他又不是从小一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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